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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收不了场怎么办 北地的雪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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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雪很厚,山路也格外崎岖些。但眼下暴风雪都停了,因而勘探起地形来倒是便利了不少。
随行的军师顾长策心情十分愉悦,只觉拿下北城指日可待。他裹着厚厚的裘衣,策马跟在陆聿珩身侧,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滔滔不绝地说着攻城之策。
陆聿珩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顾长策说了半天,见陆聿珩没什么反应,渐渐收了声。他顺着陆聿珩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有雪,和更远的雪。
“将军?”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陆聿珩收回目光,没有看他,只淡淡道:“接着说。”
顾长策顿了顿,只好继续说下去。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将军自出发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话少了,饭也吃得少,昨夜甚至见他站在帐外发呆。问他,他只说没事。
可这模样,分明是有事。
队伍继续前行。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单调的嘎吱声。陆聿珩坐在马上,任由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临行前何予微站在院门口的样子。那时候他刚从她那里出来,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内,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露出的那一截匕首刀鞘。
寸芒。
那把刀是他送的。曾经她还会笑着接过去,说“定情信物,我会一直带着”。可现在她握着那把刀,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聿珩收回思绪,攥紧了缰绳。
“报——”
一声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远处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马蹄扬起一路雪尘。
陆聿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斥候滚下马,跪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将军!府里来报——”
陆聿珩盯着他,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那张满是雪沫的脸,等着他说下去。
斥候抬起头,咽了口唾沫。
“何娘子……何娘子失踪了。”
风从北边刮过来,冷得刺骨。陆聿珩忽然觉得耳朵里嗡嗡响,那些声音——风声、马蹄声——全都变得很远。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说清楚。”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斥候抖了一下,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池家人闹事,周婆子带人闯进院子,传恨被带走,飞星被抓,然后——大火,失踪,尸体没找到,人不见了。
陆聿珩听着,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马上,看着那个斥候,看着那张嘴一张一合,仿佛那些字一个一个飘进他耳朵里,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顾长策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等斥候说完,陆聿珩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陆聿珩忽然勒转马头。
“将军!”顾长策急了,“北城就在前面,咱们——”
“你留下。”陆聿珩打断他,“带人继续往前,等我回来。”
顾长策张了张嘴,想劝,可对上陆聿珩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的冰,像这北地的雪,像什么都冻住了。
陆聿珩没有再看他,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点一队人,跟我回去。”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了二十名亲卫,策马跟上。
陆聿珩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马蹄扬起一路雪尘,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顾长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打了个寒颤。
传恨在迷迷糊糊之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醒来,朦胧之间见孙固一脸肃然地站在她床边,目眦欲裂地瞪着她。
“传恨姑娘!”
传恨被他这一声喊得彻底清醒过来。她挣扎着想坐起,可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刚撑起一半又跌回枕上。
孙固上前一步,却又生生刹住。他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焦灼,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绝望。
“传恨姑娘,”他一字一句道,“你主子在哪儿?”
传恨愣了一下,随即着急地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来。
“小姐……小姐她怎么了?”
孙固看着她那张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着急而瞪大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
“没事,你好生歇着。”
孙固说完,转身离开了屋子。
院子里,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雪粒子落在脸上,冷得刺骨。
孙固站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很累。
何予薇跑了。飞星不见了。传恨什么都不知道。池晚音那边咬死了是飞星自己跑的。看守婆子的话破绽百出,可他没有证据。
而陆聿珩……
“头儿!”一个侍卫跑了过来,待看见孙固布满了红血丝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哆嗦了回去。
“说。”孙固努力平复着情绪。
“那……那个……前边有人来报说,将军今儿带着一小队人马返程了……”
孙固脑中轰地一响,绝望仿佛千尺积雪,瞬间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找!调动所有人手,全城搜索!”孙固红着眼,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既然瞒不住,起码,在陆聿珩回来之前先把人找到,或许还能将功补过……
孙固无助地想。
半山台的戏台破旧,梁柱上的漆都剥落了,可台下的人却挤得密密麻麻,连廊柱边都靠着人。
台上唱的正是现下时兴的神仙爱情故事,男女主经过几生几世的轮回最终走到了一起。
“这是唱到哪儿了?太吵了,听不清。”
一个俏丽的女子趴在为数的不多的二楼雅间,伸长着往外支着耳朵。另一旁的女子使劲儿将她往回拉。
“小姐,小姐,这楼台高,小心着些!”
飞星吓得手脚并用,将何盼拉了回来。
“您听不清,奴婢说给您听就是了,您别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飞星拍了拍何盼袖子上的灰尘,“这会子已经到了那个水仙花神骗芙蓉花神,帝君要和自己结婚。芙蓉花神伤心欲绝,准备跳诛仙台了。”
“什么?”何盼吓了一大跳,“这神仙都当得这么窝囊的吗?”
“哎呀,您不知道,这可是最好看的戏份了。原先在柳园的时候,只要演这场就是爆满。您看看这小地方,这么破的戏台子,您看,这底下……”
何盼趴着低头看了一眼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呃……确实是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