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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禁军暗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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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腰牌,向来严整。
正面刻姓名、营号,背面烙火印。若有缺损,即视为叛逃,可就地格杀。
宣和七年三月廿八,校尉张猛的腰牌被送至清风阁后院。
柳七娘用细砂纸,轻轻磨去右下角一小块。
再磨左下角,同样大小。
“双缺。”她对崔明远说,“既非忠,也非奸。”
崔明远点头。这是他们与张猛约定的暗号——中立。
三日前,崔明远将周砚所交名单密藏于茶饼,送入张猛府上。
张猛未回信,只派女儿送来一包新采的野茶。
茶中夹一纸:“戌时,城西废窑。”
当晚,崔明远独往。
张猛立于窑口,甲未卸,刀未出。“你说我营中有‘风’的人?”
崔明远递上茶饼。“名单在第三层。”
张猛掰开,取出薄绢。借月光细看,脸色渐沉。
名单上七人,皆是他亲信。
“为何信你?”他问。
“因你十年前受过清流党恩。”崔明远声音平静,“你父蒙冤下狱,是陆大人保的。如今陆死,清流散,你却未投务实派——说明你认理,不认势。”
张猛沉默良久。“若我助你,要什么?”
“上元夜,按兵不动。”
“若政变起?”
“只守皇城四门,不攻,不援。”
张猛摇头。“不够。若无金军南侵实证,我不能赌三千弟兄性命。”
崔明远从怀中取出另一物——半块馍,印有“白漕”标记,内藏黄河浮尸情报。“金军已至渡口,三日内必渡河。”
张猛接过,咬一口,尝到咸味——是血混了盐。
他知是真的。
“二十日。”他说,“皇帝已密调岳家军回防,但需二十日。”
崔明远心头一震。此讯从未外泄。
“你怎知?”
“因押令经我手。”张猛望向北方,“我只问一句:若岳家军未至,城破,你护谁?”
“护百姓。”崔明远答,“不是皇,不是党,是巷子里的人。”
张猛点头。“好。我按兵。但若你骗我……”他按刀,“这刀认得路。”
次日,柳七娘去张府。
张猛之女阿芸,十岁,跛一足,因幼时冻伤。她站在院中,手捧一本《千字文》,字迹歪斜。
“七娘先生。”她行礼,声音清亮。
柳七娘教她识字,已半月。
不教忠君,不教节烈,只教:
米价如何记;
巷名如何辨;
警锣几声为撤。
今日教“漕”字。
“三点水,加一曹。”柳七娘用树枝在地上写,“指运粮的船。”
阿芸写三遍,抬头问:“白漕的‘白’,是白色吗?”
“是干净。”柳七娘答,“不运私盐,不贩人口,只送救命粮。”
阿芸点头,忽然小声:“爹昨夜哭了一回。”
柳七娘手一顿。“为何?”
“他说,若城破,先送我出城。”阿芸低头,“可我不想走。我想跟七娘先生学认字,将来也做牙人。”
柳七娘摸摸她头。“好。那明日学‘哨’字。”
回七巧坊路上,崔明远等在桥头。
“张猛答应了?”他问。
“答应了。”柳七娘看他一眼,“他还说,岳家军需二十日。”
崔明远神色凝重。“上元只剩七日。”
两人并肩走,不再说话。
汴河上,白漕船缓缓驶过。
船帆素白,如一页未写的史书。
三日后,禁军营中。
张猛召集七名校尉——名单上六人,加他自己。
每人面前放一碗酒。
“近日谣言四起,说禁军通敌。”他声音低沉,“我不管真假。但若有人动百姓一粒米,我亲手剁他手。”
众人应诺。
散席后,副尉李成留下。“张兄,听说你见了崔掌柜?”
张猛不答,只摸腰牌。
李成瞥见双缺,瞳孔微缩。
当夜,李成密报“风”字杀手:张猛已叛。
两日后,李成暴毙于营房,喉割一刀,身旁留青萍叶。
张猛验尸,从其靴底抽出半张纸——是伪造的“弃城令”,盖有御玺。
他知道,“风”开始动手了。
他取下自己腰牌,再磨一角,使三处微缺。
从此,无人能辨他是忠是奸。
而七巧坊内,柳七娘正教阿芸写“哨”字。
女孩问:“哨怎么用?”
“吹响它,有人会来救你。”柳七娘答。
她没说,那哨音如鸦鸣,唯守图人能辨。
也没说,若无人来,就吹给自己听——至少,死前知道曾有人答应过。
窗外,春雨又起。
汴京的夜,湿得能拧出刀。
而在某处屋顶,黑衣人收起青萍叶,低语:“桩动,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