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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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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餐比蓝烟想象中还要更难熬。
饭局尾声,大家聊起了家常,李连成这才知晓,祈玉不仅和蓝烟同岁,还都读的北宁中学,两人还都是单身。
“巧了,真是巧了!”李连成眼睛都在发光,在车上被打断的话题再次提起,“你们是正儿八经的校友啊。”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语气中带着撮合之意:“这么大的缘分,当年在学校里,就没打过照面?”
蓝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秒钟的心情,不想接话。
偏偏,那个从见面起就谈笑风生的祈玉,此刻也陷入了沉默。
他只是稍稍往座椅后背靠了靠,饶有兴致地看向蓝烟,等她回答。
不能让领导的话落地啊,蓝烟咬了咬牙,若无其事地回应:“祈总这么优秀,当年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我那时候就是个成绩吊车尾的小透明,哪有机会认识啊,我们不熟的。”
“这不是就认识了嘛。”田嘉亮也发起了攻势,笑着接过话头,加入了战场。
他和李连成可是给蓝烟介绍过不少青年才俊,这姑娘总是这个也夸好,那个也夸棒,可转身就没下文了,就是不和人家多接触。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的校友,他自然乐得推一把。
“缘分这事,说来就来。小蓝,你可是咱们院里自己人,又是祈总的校友,于公于私,都得配合好李经理,把服务保障工作做到位,让祈总有回家的感觉。”
蓝烟笑着点头应“是”,心里正在上演胡萝卜大棒槌殴打领导的大戏。
她不反对介绍,但能不能不要介绍祈玉?
他是匹好马,没必要硬来吃她这棵回头草。
祈玉举杯,目光扫过田嘉亮和李连成,跳过蓝烟,微笑致意:“田总,李经理,感谢今天的周到安排。贵院确实很专业,后续有幸能合作的话,我们能少走很多弯路。”
又是一阵推杯换盏,送走祈玉时,他看起来有些醉意。
蓝烟叉着腰和两位老领导抗议:“两位亲爱的领导,不准再撮合了啊,个人问题我是在认真等缘分呢,又不是不解决,您二位今天的火力太猛,我差点没接住。”
李连成乐了:“这不看你们是老乡,又都优秀,想着多一层渊源好说话嘛。”
“就是,”田嘉亮也笑着点了根烟,帮腔道,“小祈总人确实不错,年轻有为,格局也大。关键是,我就看得出人家肯定对你印象不错,刚才还说跟你沟通顺畅呢。”
“打住打住,田总。工作沟通顺畅我绝对保证,其他的真得看缘分。您二位再这么撮合,下次我可不敢跟祈总对接了,怕人家误会咱们接项目还附带特殊服务。”
他俩对视一眼,知道这姑娘主意正,再说明显就过界了。
田嘉亮摇摇头,笑道:“行行行,依你。工作为主,工作为主。不过小蓝啊,”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缘分来了也别硬往外推,知道吧?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独立了。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女儿,她哪像你这么懂事,天天回家跟个八岁的孩子似的。”
蓝烟心里微软,知道两位老前辈是真心关怀。
她点点头,语气诚恳:“我明白的,谢谢您和李叔关心。该我把握的时候,我不会糊涂的。至于佳佳姐,她有您这么好的父亲宠着,她就是到八十八岁,也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这才是幸福呀。”
“这孩子,要是佳佳八十八岁我还活着,那不成妖怪了。”
田嘉亮假装严肃,实则心底乐开了花,又转而望着蓝烟大笑,“行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好好工作。”
“那我可走了啊,您二位也早点休息。”
蓝烟摆了摆手,哼着歌飞快跑到楼下,骑着小电驴回家。
夜已经很深了。
蓝烟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的脸。
手指悬在微信列表那个新添的名字上——祈玉。终于还是没忍住点进去看了看他的朋友圈。
工作推文、工作推文、还是工作推文。
清一色的行业分析、技术动态、公司新闻的转载链接。
配文也极其简洁,多是“点赞”“值得学习”这类词。
发布时间毫无规律,有时深夜,有时清晨。
这风格在蓝烟的意料之中。
性格一点没变,老古董。
她又看了看对话框里祁玉的头像,是一只橘猫,非常的不商务风。
莫名的,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却钻了出来:
不知道他们传的,他高考毕业后那个女朋友,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
猛地回过神,蓝烟把头埋进枕头,在床上来回打转。
“蓝烟你有病吧?!”
她谴责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件事,火速开始吾日三省吾身:
人家过得幸福不是挺好的吗?
这不就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再过几天,也许他考察完,觉得别的院更好,从此他们再次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这不才是最正常的剧情走向吗?
等她再次回过神拿起手机,发现大事不妙的时候……
已经到了超时2分钟,不能撤回消息的大事很糟阶段。
她给祁玉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是:“fjisoufoisetgwosjgopsj**fhuahfk”。
蓝烟的脸瞬间通红,浑身皮肤都迅速变得滚烫。
她在床上咕蛹的时候,怎么就忘了先退出微信界面!
怎么就忘了锁屏!!
哪怕是把手机扔到床下也好啊!!!
惊天动地,这串乱码堪称完美的杰作。
她宁愿现在立刻马上穿越回学生时代,因在考场上作弊被抓,公开处刑,社死全校,也绝对不愿意手滑发出这条蠢到无地自容的消息。
至少前者还有个明确的罪名和处罚。
而现在这算什么?
深更半夜给多年未见的甲方爸爸,发送一串外星文?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拙劣地欲擒故纵?
蓝烟口干舌燥,手指对着输入键盘开始轻微颤抖。
解释?怎么解释?
说“不好意思,我手机有个特别的爱好,一到深夜,就喜欢给人发点乱码,以示自己有病,小事,待俺老猪砸了它,病就好了,祁总您别在意”?
无数个补救方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比直接社死更显得社死。
最后蓝烟选择了躺平任嘲,以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合上手机努力睡觉。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期待他也没看见,看见了也不回复。
只是耳朵不时敏感地捕捉着,看手机是否会因他的消息震动,她根本就睡不着。
这时,祈玉在家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揉了揉眉心,强打的精神因酒精作用摇摇欲坠。
他良久注视着桌面的相框,盯着里面的风景照出神,无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了蓝烟的朋友圈。
这些年,他们的共同好友,吴映辉,偶尔会像播报新闻一样,在和他闲聊时提起她。
“哎,蓝烟又在朋友圈发视频了,还挺有意思。”
“你敢信她吃个火锅都要发九宫格,她旁边那女同事长得可太带派了,你说这同事有没有男朋友。”
“不是吧哥们,你连她微信好友都不是?你这备胎王中王,比我过得还惨。”
祁玉只有她的企鹅号,分开时还不流行微信。
他没解释,也没阻止映辉分享蓝烟的日常,以为听多了就可以脱敏。
但果然听到,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果然如吴映辉所说,她的生活看起来阳光多彩。更新频率很规律,大约每月一条。
主题永远是热爱生活。
八月年假,她和舒畅去了海边,照片里她穿着薄荷绿长裙,戴着草帽,对着镜头笑得很夸张,背后是碧海蓝天。
再往前,是打卡某家网红餐厅,食物精致,穿插着一张她的自拍,举起盘子很满足地看着里面的一颗大草莓。
往下滑,是去年年末那条年终总结。一个精心剪辑的三分钟短视频,记录她过去一年每个温暖的瞬间,镜头下她总是在笑。
祈玉静静地看着,一张图,一段视频,都没有错过。
没有他的世界,她也会过得很好。
退出朋友圈,回到微信聊天界面。
然后,他愣住了。
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一条来自她的新消息。
内容是一串完全无法解读的乱码。
祈玉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思考了很久,摸不清她的意思。
又怕万一她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复了一句:
“?”
手机震动,蓝烟几乎是瞬间就睁开眼睛。
认命地打开手机,对着这个大问号就开始下意识地抓自己的头发。
等她就这么做完了金毛狮王的靓丽发型,还是没能想出应该怎么解释。
祈玉看着聊天框上反反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突然笑了。
很冲动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跳跃着“祈玉”的名字时,蓝烟哀嚎了一声,再鼓起勇气接的电话。
“蓝工,”他叫了她的工作职务,“这么晚不休息,还有闲情逸致给我发消息?”
“对不起祈总,真的是手滑,不小心按错了……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保证没有下次。”最后一句几乎带了点发誓的意味。
“是吗。”祈玉不置可否,声音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好奇,什么样的手滑,能滑出那么一串颇有创意的字符。”
“……”
蓝烟支吾着,只得干巴巴重复:“确实不好意思,我和您道歉。”
“行了,”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有些冷漠,“只是确认一下,没别的事就行。”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慌乱显得有些可笑。
讪笑着想顺势挂掉电话,祁玉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疲惫:
“蓝烟。”
不是“蓝工”。
她的心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像是被攥紧在他的掌心,一切都只能听从他对她命运的处置和安排。
“十年了,你还是这么……无情。”
祁玉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挂断了电话,留蓝烟一个人听着“嘟嘟——”的声音,僵在床上。
无梦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