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罚》七两钟头

16、No.16

　　天道发觉自己被藐视，睥睨着颜拓的挑衅，雷光一闪，封神柱上出现第二个名字——

　　沈星安加冕，神号“君临”，天道赐名“颜拓”，为第三代冥王，掌生老病死。称，死神。

　　不是要斩新神吗，那就在你自己和钦玦之间选一个吧。

　　判官立刻盯着颜拓，生怕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果不其然，颜拓举起多让，竟是要直接当场自刎！

　　“颜颜！”他立刻冲上去拉住颜拓的胳膊，一掌劈下去，无法撼动多让，反而使多让身上的银炎更剧烈了。

　　判官哑声劝他：“神君说了让你等他七天，现在七天没到，你就先爽约了吗！”

　　“可我不死，钦玦怎么回来？”颜拓声音颤抖，竟是要哭出来了。

　　“谁说一定要以死神的身份回来？”判官夺过刀，让尔柏雾拖着藏起来，“他可以是阴差，你来做神君，你们两个位置互换一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奉壹哭着抱住颜拓的大腿：“大人，您不能冲动啊！”

　　颜拓不再挣扎，颤声问：“为什么天道总是见不得我好？”

　　狗天道。

　　无常收了武器，对颜拓恭敬行了大礼：“无常鬼合羽，拜冥王。”

　　判官跟着跪下去：“判官凛冬，拜冥王。”

　　“阴差奉壹，”

　　“阴差尔柏雾，”

　　“十方鬼王之楚江王，”

　　“十方鬼王之卞城王，”

　　——“拜冥王。”

　　天道加冕，万鬼来朝。

　　第三代冥王，令成。

　　雷云密布，三界皆知。

　　冥王司前梧桐再度繁茂，金鲤池鱼跃不止，绿色的仙人掌上红线摇曳，忘川汹涌，彼岸花开。

　　阴间的一切都在恭迎新死神，连上界都派了人来恭贺。

　　“上界喻神，携十二生肖蛇仙，二十八星宿奎木狼，四象白虎，来此恭贺冥王封神之喜！”

　　“喻神？”颜拓专心修理那盆破碎的仙人掌，眼皮都没抬，“哪位？”

　　无常和判官在侧，好心提醒：“神君，是上界最古老的武神，和先死神一样，以杀伐封神，专司世间不平事。”

　　“是吗？”颜拓用银炎托着，把手中的剪刀扔进桌上的笔筒，状似认真地问，“那我想问问，混沌初开时，天道为制伏蚩尤，用美人计取走他两根肋骨，这算不算投机取巧，算不算不平事？”

　　喻神脸色拉下来，不过还是做足了面上功夫，耐心解释：“蚩尤本就作恶多端，史料载他狠厉好色，弑杀成性，死有余辜。”

　　颜拓一挑眉，继续问：“那天道强行加冕蚩尤骨，用三界规则束缚他们，算不算强迫他人，算不算不平事？”

　　喻神答：“蚩尤骨落地成灵，已然属于三界之物，遵守三界规则，本就是应尽之事。”

　　“那天道找不到先死神的弱点，把一个人送到他身边，变成他致命的软肋。”颜拓说着说着，眼中仿佛燃起一股怒火，“又利用这人制衡先死神，致他陨落身死，这算不算阴谋害人，算不算不平事？”

　　“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喻神终于忍不住了，自己在殿内找了个座位，大刀阔斧地坐下，嚷嚷道，“蚩尤的事连我都未亲眼见过，若非几万年前从同僚嘴里听来，恐怕也不知道！”

　　颜拓抬眸，扔给他一本书。

　　喻神接住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阴阳神册》，民间说书人常称它为《鬼神乱谈》。

　　相传是冥王亲笔写下的阴间纪事，不过这个冥王，指的肯定是钦玦。

　　它的大名传到阳间，活人们以为它是传说中死神的日记本。大多数人以为它只是传说，就连颜拓也是。

　　直到继承了冥王的位置，坐在钦玦的神殿上，在暗格中找到了这本书。

　　喻神张了张口：“这……只是先死神的一面之词吧？”

　　“你问我？”颜拓像是听了什么搞笑的事，“你是喻神，你不查，我怎会知道？”

　　“……”

　　“这都多少万年前的事了，怎么查？”喻神怒斥，“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哦～”颜拓轻声道，“那喻神是不想履行神职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劈啦“一声，是天雷发出的警告。

　　喻神：“……”

　　“还有一事。”颜拓淡淡道，“前日先明王制造百鬼夜行，只有我阴间冥王钦玦出面，一人难敌万鬼，最终才不幸陨落。我希望喻神主持公道，让上界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可以让你知道一下，为何钦玦是第一代，而我是第三代。”

　　“……”

　　喻神拉着一蛇一狼一虎飞速逃离阴间，头都没回。

　　判官有些惴惴不安：“神君，你跟上界撕破脸，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他们做大爷做久了，恐怕已经忘了自己也是天道的孙子。”颜拓冷声道，“钦玦喜欢惯着他们，我却不喜欢。”

　　无常担忧：“只怕他们不愿低头。”

　　颜拓没有说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发现外面下雨了。

　　阴间有下过雨吗？

　　颜拓顿然发觉自己前五千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是钦玦想让他忘掉吗？

　　他偏不。

　　伸手接住雨滴，颜拓默默道：“第六天了。”

　　最后一天，他一定要把钦玦找回来，一定。

　　判官看着他说：“神君……”

　　“冬姨，”颜拓打断他，“别叫我神君。”

　　他从来不是神君，他只是替钦玦先管理几天，等钦玦回来，他会把阴间完完整整地还回去。

　　这破烂死神，还是钦玦来做吧。

　　“颜颜，半死桐已经等了九九八十一个待投胎的灵，你去看看吧。”判官说。

　　颜拓成了死神，引路人的位置空出来，灵只能自己去半死桐等着。没了引路人的指引，阴间又多了一些迷路的灵。

　　颜拓在路上看到了，好心将他们一同带去冥王司。

　　半死桐下枯木落，无家鬼来拜神君。

　　“星安？”

　　颜拓听到这个称呼，一瞬间呼吸滞涩。

　　虽然声音不大对，他还是欣喜地回头看去，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钦玦的身影，只有一个熟悉的耄耋老人。

　　颜拓望着他，试探着叫道：“爹爹？”

　　耄耋老人瞬间泪流满面，“星安，真的是你！我的星星！”

　　老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被颜拓身旁的两个鬼王拦下。

　　颜拓挥退他们道：“阎罗王，你和轮转王将他们的履历拿来给我。”

　　两个鬼王退下，老人张开手似乎是想抱颜拓，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停在半路。

　　颜拓见状，主动朝他走了两步，轻轻抱了他一下，又道：“按现在的阳间称呼，我该叫你爸爸。”

　　老人抹了把眼泪，只道：“星星，我一直在找你……当年是我，是我不配做父亲……我怎么能亲手……”

　　“都过去了。”颜拓道，“你也没办法。”

　　“你这些年都在阴间吗？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再轮回过，遇到对你好的父母了吗？”

　　老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颜拓只挑了一个回答：“我遇到了一个对我非常好的人，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颜拓抬眼，对他道：“你该走了，爸爸。”

　　“星星，爹对不起你……”老人流下最后一滴泪。

　　颜拓看着他喝了孟婆汤，变成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样子，心中空落落的。

　　只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颜拓抬手，抚摸着他的额头，默念道：“我在彼岸敬忘川，

　　愿神明为你阖眼，

　　梧桐为你哀叹，

　　不再踏足苦难，

　　来世红尘豁然。”

　　死神吟唱，彼岸共舞。

　　“我会为你阖眼，祝你来世豁然，远离苦难。”颜拓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