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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奖赏 “李临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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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激动到完全无法自持、仿佛构成世界的所有物理定律与理性框架,都在那一声决定性的、短促的哨响中被“咔嚓”一下剪断、彻底推翻、然后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轰然重塑的样子——
是如此炽热,滚烫得能灼伤记忆;是如此鲜活,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欢庆;是如此毫无保留,将他整个灵魂都像一面最鲜艳的旗帜,赤裸裸地展开在那个夜晚的狂风里。
那不像一种情绪,更像一场从灵魂最干燥、最深邃的矿脉里猛然爆发的山火。火焰冲天而起,带着噼啪作响的原始能量,将他体内积压的所有紧张、期盼、乃至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年轻生命力的全部重量,瞬间点燃、焚化、升腾。那火光如此猛烈,不仅照亮了他自己,也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屏幕的蓝光,沙发的纹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以及旁边两人或静默或生动的侧影——都映照得通明透亮,纤毫毕现,如同被永恒地定格在了一张过曝的、却无比珍贵的底片上。
他到现在,都无法忘怀。
不是“记得”,是“无法忘怀”。那感觉已经超越了记忆的范畴,成了他生命质地的一部分,成了衡量此后所有快乐的一把隐秘的、却又无比苛刻的标尺。
与此同时,电视机里,那真正属于胜利者的、毫无顾忌的终极狂欢,才刚刚拉开它震耳欲聋的序幕。声浪如同从屏幕深处喷涌而出的、灼热的海啸,带着摧毁一切平静的力量,轰然席卷了这间小小的客厅,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屏幕中,身着天蓝色战袍的意大利球员们,在主裁判确认进球有效、并随之吹响全场比赛结束哨音的那个瞬间,就像被同一道狂喜的闪电同时劈中,理智与克制的堤坝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崩溃。他们彻底陷入了由泪水、汗水、嘶吼与纯粹生命力搅拌而成的、欢乐的漩涡中心。
莱昂纳多·博努奇扯着早已嘶哑的嗓子,面目因极致的情绪而近乎狰狞地咆哮着,他张开双臂,不再是稳重的后卫,而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雄狮,以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冲向那创造奇迹的队友,不由分说地将他狠狠扑倒在柔软的草皮上,仿佛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这份真实。
乔吉奥·基耶利尼,这位以铁血和坚韧著称的后防磐石,此刻却脆弱、天真得像个第一次得到奖赏的孩子。他眼眶通红,蓄满了未落的热泪,仰起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对着看台上那片沸腾的蓝色海洋,用尽全身力气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紧握的拳头,仿佛要将职业生涯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守护,都在这一刻砸碎、释放,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有激情的岩浆在奔流。
年轻的尼科洛·巴雷拉似乎被这巨大的幸福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草皮上,身体借着惯性向前滑行出一段长长的痕迹。他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整个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那是一个年轻人将全部梦想化为现实后,最本能的、近乎崩溃的释放。
而门神吉安路易吉·多纳鲁马,这位在门前高接低挡、扑出过无数致命射门的巨人,此刻却被狂喜的队友们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了最底下,形成了一座蠕动着的、蓝色的、欢乐的人山。他挣扎着,却无人理会,最终只能从无数双腿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奋力伸出一只戴着厚重守门员手套的手,朝着被球场灯光照亮的夜空,不断地、近乎固执地、用力地挥舞着,像一面不倒的旗帜,宣示着这来之不易的、属于整个团队的胜利。
有人找到最近的队友,便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上去,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汗湿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肩窝,仿佛要从这坚实的触碰中汲取真实感,肩膀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有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量,干脆仰面躺倒在翠绿得有些不真实的草皮上,四肢大大地摊开,胸膛像风箱般剧烈起伏,望着被灯光染成一片橙红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纵横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在光影下亮晶晶的,汇成一片纯粹狂喜的沼泽。
有人眼尖地捡起不知哪位球迷扔下、或是哪位队友掉落的蓝白红三色国旗,立刻将它高高举起,在人群中疯狂地挥舞起来!那旗帜猎猎作响,在一片由天蓝色球衣、激动的面孔和挥舞的手臂构成的、沸腾翻滚的人潮中,如同一簇最醒目的、跳跃的火焰,让整个看台与场地连成了一片燃烧的、汹涌的蓝色海洋。
教练席上,所有的工作人员——助理教练、体能师、队医——也早已按捺不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冲进了场内,与球员们撞在一起,分享着这极致的喜悦。白发苍苍、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主教练,此刻也被兴奋到极点的队员们团团围住,不知是谁先起头,他被无数双年轻有力的手臂托举起来,抛向空中!在失重的一刹那,他或许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随即被稳稳接住,然后,在整齐的欢呼节奏中,再次被抛起……这一刻,没有年龄与身份的界限,只有共同征服巅峰后,最原始、最酣畅的庆祝。
喧嚣声(看台上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呐喊声(球员们嘶哑的、忘我的吼叫),哭泣声(喜极而泣的哽咽与放声大哭),高昂激昂的欧冠主题曲,混合着解说员因过度激动而变得语无伦次、甚至带上了哭腔的解说与赞美……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一台高速搅拌机,不分彼此地交融、翻滚、沸腾在一起。
这股庞杂而炽热的声浪,通过电视机并不顶级的音响,化作一股滚烫的、具有实质冲击力的、令人头皮阵阵发麻的欢乐洪流,汹涌地灌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奇妙的是,这股来自万里之外、数万人共同制造的巨大声浪,竟与客厅中央夏语凉那孤注一掷的、嘶哑的、仅仅属于他个人的欢呼,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与规模的、奇异而又无比和谐的共鸣。仿佛他的那一点星火,投入了那片欢乐的海洋,非但没有被吞没,反而成了海洋中一道独特的、闪着微光的涟漪。
在那一刻,通过电波与情感的纽带,遥远的罗马、米兰、那不勒斯那些灯火通明、人潮汹涌的广场,与这个东方国度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飘着薯片香气的客厅,被同一种源自人类最本能的、对胜利与奇迹的极致喜悦,短暂地、却又无比真实地,连接在了一起。
“我赢了!我赢了——!!”
那带着破音和喘息的宣告还在空气里回荡,他已经像只被胜利注入了无限活力的猴子,异常灵巧地从那踩满脚印的沙发上一跃而下,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双脚落地,带着一种胜利者特有的、无可阻挡的、甚至有些蛮横的气势,他整个人扑向了面前的茶几!
他的目光早已锁定了目标——那些散落在茶几边缘、玻璃面上、甚至掉落到地毯缝隙里的,零零散散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它们不再仅仅是钱,而是他刚刚赢得的战利品,是这场漫长“战争”最甜美、最直接的果实。
他激动地伸出双臂,不是一个一个去捡,而是用了一个近乎“扫荡”的动作,双臂张开成一个大圈,掌心向内一拢,像是要把整个茶几表面都抱进怀里!叮当哐啷,纸币窸窣,所有象征赌注的“财产”,无论面额大小,都被他一把圈了起来,死死地搂在自己胸前,胳膊收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一分一毫。那堆钱贴着他的T恤,发出细微的、令人满足的摩擦声。
然后,他才仿佛完成了最重要仪式般,抬起脸。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未褪的酒精作用,亮得惊人,像是把客厅里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又在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欢快的火焰。他的视线精准地投向旁边——李临沂正维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坐在那里,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下真完蛋了”的夸张表情,混合着输掉赌注的“肉疼”和对夏语凉这副得意模样的无奈。
看到这张脸,夏语凉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两排白牙,笑得毫无形象,见牙不见眼,整张脸都被这个巨大的笑容点亮、撑满,甚至挤出了浅浅的笑纹。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最纯粹的、扬眉吐气的、属于赢家的畅快,以及一种孩子气的、因为赢了“对头”而加倍快乐的稚拙。
他用一种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戏剧性怜悯(实则炫耀)的腔调,清脆地、快活地说道:
“惨——咯!惨——咯!某个人这下……可要彻底变成穷光蛋咯!哈哈!” 他故意停顿,享受着这一刻,怀里的钱似乎又抱紧了些,然后才扬起下巴,补上最后那句点睛之笔,声音里浸满了甜滋滋的得意:
“还——不——如——我——呢!”
“旭哥!你看!都是我的了!” 夏语凉紧紧抱着怀里那堆皱巴巴、叮当作响的“战利品”,整个人瞬间切换成了献宝模式,像个刚在游戏里大获全胜、急于向最信任的兄长展示成果的孩子。他立刻转向一旁始终安坐、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的陆旭,仰着脸,那双因为兴奋和些许醉意而异常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陆旭,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期待,迫切地寻求着来自他的、进一步的认可与夸赞。仿佛陆旭的一句肯定,比怀里所有的钱加起来,更能为这场胜利加冕。
陆旭看着他这副鲜活灵动、甚至因为得意而透出几分傻气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一圈圈地荡漾开来,变得更深、更柔。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染亮了他整张平静的脸。他微微弯起眉眼,那弧度不大,却温柔得能溺死人,里面盛满了年长者对少年心性的全盘接纳与无声纵容。
他的声音也跟着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耳畔,又像是怕惊扰了对方这份纯粹的快乐,语调里带着一种哄劝开心小弟弟般的耐心与宠溺:“嗯,看到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语凉怀里那堆“宝贝”,笑意更浓,一字一句,清晰而真诚地补充道:“我家小凉……真棒。”
说完,他似乎觉得言语还不够,还十分配合地、甚至带着点仪式感地,朝着夏语凉,很认真地竖起了大拇指。那动作做得端端正正,没有半分玩笑或敷衍,大拇指笔直地翘起,仿佛在颁发一枚无形的勋章,动作里满载着毫不打折的、沉甸甸的鼓励与赞扬。
得到陆旭那带着笑意与大拇指的真诚肯定,夏语凉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第二波、更加纯粹而强劲的能量,整个人由内而外地越发得意、雀跃起来,像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快乐的小孔雀。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将胜利的果实搂在怀里。一种奇妙的、近乎仪式般的庄重感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在茶几前微微蹲下身,将怀里那堆零零散散、带着各种折痕和体温的钱,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全部摊开在面前。
然后,他开始清点。不是胡乱一塞,而是极其认真地将硬币和纸币分开。他拿起每一枚硬币,都会在掌心掂量一下那微小的重量,迎着光看看反光,才郑重地投入自己那个原本干瘪空荡的旧帆布钱袋里,发出“叮”的一声悦耳轻响。遇到皱巴巴的纸币,他会仔细地将它们抚平,对齐边缘,再对折成整齐的小方块,然后才珍而重之地放入。
每放进去一枚硬币,一张纸币,他脸上的笑容便不受控制地扩大一分,嘴角越咧越开,眼睛弯成月牙,里面跳动着晶亮的光。那过程缓慢而专注,仿佛不是在装钱,而是在将今晚所有的紧张、期盼、狂喜与最终的胜利,一点一滴地,全部封存进去。
最后,当所有的“战利品”都安然入袋,钱袋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的时候,他捏住抽绳的两端,猛地向上一提——“唰!”一声利落的轻响,袋口被紧紧收拢。他还不放心,又灵巧地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无比,这才罢休。那动作,仿佛打上的不是一个绳结,而是为今晚这场奇迹般的胜利,盖上了一枚只属于他的、无人可以篡改的封印。胜利,被他牢牢锁在了掌心。
他捏着那个突然变得沉甸甸、鼓囊囊、充满了存在感的小钱袋,特意、几乎是踱着步子,晃到了李临沂面前。站定,手腕轻轻一转,让那满载着“罪证”的袋子在李临沂的眼前,悠悠地、带着挑衅节奏地晃了晃。
钱袋里,硬币与硬币、硬币与纸币相互碰撞、摩擦,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清脆的“叮当、窸窣”声。那声音在此时的语境下,显得格外诱人,又格外“可恨”,像是胜利者在败者耳边敲响的小小银铃。
夏语凉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道得意洋洋的弧线,用一种能活活气死人的、混合了天真无辜与残忍炫耀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嘿嘿!” 他先发出一声短促的、满载笑意的气音,然后才一字一顿,“看——清——楚——了——没?” 他故意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尾音上扬,“我——赢——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李临沂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欠揍口吻说道:“你看了这么多年足球,分析这个,研究那个,头头是道的,有什么用呀?”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最后还不是……输给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啧,真是的。”
说到这儿,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动作夸张),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哎呀呀!说起来,最开始……还是我让你先选的呢!我多大方啊!结果呢?结果还是我赢!哈哈哈!”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每一个音节都在彰显着此刻他作为胜利者的绝对快乐与小小的“刻薄”。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解气,或者说,胜利的喜悦让他彻底释放了天性。他对着李临沂,毫不客气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两只手扯住自己的嘴角向两边用力拉,舌头吐出来,眼睛使劲向上翻,只留下大片眼白,鼻子也皱成了一团。那鬼脸幼稚至极,丑得毫无形象,却充满了最直白、最孩子气的挑衅与得意,仿佛在说:看吧,你再厉害,还不是输给了做鬼脸的我!
“嗯嗯!是是是,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李临沂扯了扯一边的嘴角,肌肉像是有些不听使唤,努力地想调动面部神经,拼凑出一个配合的、表示“我认栽”的诚恳表情。但那笑容生硬地、极其不自然地挂在他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比着画上去的,僵硬而刻板。
更明显的是他的眼神——那里面几乎没有笑意,反而清晰地透着一股“算你走运”的无奈,以及一种“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忍了”的强自按捺。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分裂的状态:下半张脸在“笑”,上半张脸却在“忍”,活脱脱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的、带着三分不甘七分“我忍你”的皮笑肉不笑。那表情,比直接的懊恼更能说明他此刻复杂又憋屈的心情。
夏语凉才不管他那是发自肺腑的笑还是硬挤出来的假笑。此刻,胜利的“酒精”——既有刚才喝下肚的那些啤酒,更有此刻在血管里奔腾呼啸的、名为“狂喜”的情绪佳酿——正在他全身欢快地奔流、燃烧,赋予他前所未有的胆量和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
他见李临沂摆出这副明显不服却又不得不“认怂”的憋屈样子,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觉得有趣极了,那股想要继续挑衅、把对方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戳破的心思,如同被风助长的火苗,更盛了。
“怎么?不——服——气——啊?” 他得寸进尺地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李临沂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扑面而来。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着,方向正是李临沂的鼻尖,动作带着孩子气的嚣张。
“你那套什么‘数据分析’啦、‘球队历史气质’啦、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运势判断’……” 他刻意用夸张的语调复述着李临沂平时的“专业术语”,每一个词都拉长了音,充满了戏谑,“在我这‘无——敌——的——直——觉’面前,统统没用!一文不值!” 他挺起胸膛,做出一个“我超厉害”的姿势。
然后,他微微歪头,眼睛眯起,里面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诱哄又充满挑衅的语气追问:“嗯?下次……还敢不敢跟我赌了?还敢不敢了?” 边说,他还边故意模仿起李临沂平时分析比赛时,那种微微蹙眉、故作深沉、手指在下巴上摩挲思考的模样,同时挤眉弄眼,将那份严肃模仿得滑稽透顶,活像一场即兴的、惟妙惟肖的讽刺小品。
或许是血液里的酒精彻底冲垮了面对这位“足球前辈”时最后一丝残存的拘谨与距离感,也或许是被此刻登峰造极的快乐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近乎莽撞的勇气,夏语凉的大脑还未来得及下达任何“禁止”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他忽然做了一个大胆到让客厅里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袭向李临沂那还挂着僵硬假笑的脸颊!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指尖传来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手感似乎……出乎意料地不错?这个认知让他玩心大起,捏了一下竟还不过瘾,得寸进尺地又用指腹故意揉了揉,将那点假笑揉得更加扭曲变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或者说,极致的兴奋根本不允许后悔存在。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自己这胆大包天的行为彻底点燃,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肆无忌惮的冲天大笑:
“哈哈哈——!!!”
他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一边下意识地往后跳着退开,试图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嘴里还用那笑到变调的声音,响亮地、一字一顿地嚷嚷着,每一个字都像欢快蹦出的小石子:
“李临沂是笨蛋!大——笨——蛋!输了比赛的笨——蛋——!”
那笑声和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话语,像一串被火星子骤然点着了引信的、裹着火药的红鞭炮,噼里啪啦、肆无忌惮、毫无章法地在骤然安静的客厅里连环炸开!每一响都又脆又亮,炸得空气震颤,仿佛能看见无形的火星子随着音浪四散飞溅。
“嘿!你个小东西!” 李临沂脸上那层强撑了半晌的、如同劣质墙皮般的假笑面具,瞬间被这串近距离爆炸的“鞭炮”炸得粉碎,簌簌剥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生动的、瞬间涌上脸庞的复杂情绪——先是瞳孔微微放大,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真敢啊这东西!),紧接着,那惊愕迅速被一种被“晚辈”以下犯上、动手动脚的“恼怒” 所覆盖(反了天了!)。但这恼怒并不阴沉,反而因为眼前人那鲜活到刺眼的闹腾劲儿,眼底深处难以抑制地、压不住地窜起一簇又好气又好笑的光亮。
他眉毛倏地竖起,像两把出鞘的小剑,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清清楚楚地写满了“你完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磨牙意味的吼声,声音刻意压得又沉又重,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纸,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蓄势待发的“威胁”:
“小东西,赢了几个破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还敢上手了?” 他目光如刀,刮过夏语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我看你是三天不打,皮痒了欠收拾!”
话音未落,甚至那带着砂砾感的尾音还在空气里嗡嗡震颤,李临沂的身体已经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般猛地探身!沙发因他骤然前倾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大手一张,五指箕张,带着一股“今天非得治治你,让你知道谁才是大哥” 的、不容置疑的凌厉气势,迅疾如风地抓向夏语凉那只刚刚完成“捏脸”壮举、正得意地缩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完全撤回“安全区”的手腕!
指尖蓄着力道,不是要捏疼他,而是要像铁钳般牢牢锁住,断绝他一切逃跑的可能。意图明显至极——就是要将这个得意忘形、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的小东西当场逮回来,按在沙发上,好好地、“严肃地”“教训”一番,至少也得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讨饶、乖乖认错说“再也不敢了”才行!
他的呼吸声,因为这一系列迅速的动作和攀升的情绪,明显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胸膛随着呼吸明显地上下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深,仿佛在积蓄力量,每一次呼气则带着些微的、被压抑的、气音般的“嘶”声,像是猛兽在发动攻击前,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无意识的威慑。那呼吸声在骤然紧绷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与他瞪视着夏语亮的灼灼目光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张力与压迫感的画面。
“嗯?”
夏语凉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带着醉意和慵懒意味的短音,似乎对那只来势汹汹抓向自己的手视而不见,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酒精和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共同编织的“勇气光环”,此刻依旧在他周身闪闪发亮,效果拔群。
他非但没有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跳开躲避,反而在李临沂大手抓来的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近乎耍赖般的反应——他非但不退,反而顺势向前一凑!身体像装了弹簧,又像早有预谋,姿态灵巧得如同游鱼,精准地避开了对方抓向手腕的力道,反而将自己送得更近。
紧接着,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他非但没有试图挣脱可能存在的钳制,反而主动伸出双臂,如同藤蔓缠绕树干,结结实实地环住了李临沂的脖子!然后,将自己因为微醺和兴奋而有些发软的身体重量,微微地、却不容忽视地挂了上去,形成了一个极其亲昵又带着挑衅意味的、近乎拥抱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鼻尖几乎相碰。夏语凉身上淡淡的酒气、刚才欢呼雀跃后留下的微汗气息,还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鲜活热度,毫无阻隔地弥漫开来。李临沂抓了个空的手还僵在半空,手腕处能清晰感受到夏语凉脖颈皮肤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微微跳动的脉搏。
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反击”让李临沂动作一顿,瞳孔因惊诧而微微收缩。他脖颈被搂住,下意识想往后仰头拉开距离,却被夏语凉挂上来的重量带着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古怪的、相互制衡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