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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老父亲”的焦虑 看来,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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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此话时,夏语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呢,小凉?”陆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个极其干涩、不自然的弧度,他下意识地回避了夏语凉的目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秘密,竟会以如此直白的方式,从夏语凉口中问出。
“不……不是吗?”夏语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和一丝微弱的期盼。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发酵成毒,日夜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真的太需要一个答案了,哪怕是最残酷的那一个,也好过在无边的猜忌中溺毙。既然已经撕开了这道口子,那就索性将脓血挤干净吧,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执拗得近乎疯狂,不管不顾地追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换取一份尘埃落定的安心——只要陆旭说不是,只要他肯否认。
陆旭从未见过这样的夏语凉。那个平时总是带着点狡黠笑容、活力四射的青年不见了,眼前的他,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精致瓷器,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化为齑粉。原来,在夏语凉开朗的外表下,藏着如此深重的不安。看着他苍白脸上那双盛满了痛苦与恐惧的眼睛,陆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低估了夏语凉对李临沂用情至深,也高估了自己放下过往的能力。在夏语凉这般纯粹而炽烈、甚至带着毁灭感的爱意面前,他那份始于童年、混杂着亲情与朦胧好感的喜欢,显得那样苍白无力,那样……不值一提。至少,他相信,无论未来道路如何崎岖,夏语凉绝不会轻易将李临沂拱手让人。
“旭哥,你快说啊!到底是不是?”见陆旭长久地沉默,夏语凉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迫切地催促着。他的眼里布满了彷徨与无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沉重的固体,压迫得他快要崩溃,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在他眼中,陆旭仿佛成了能宣判他生死的那唯一一根稻草。求求你,千万不要……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夏语凉的心在拼命呐喊。然而,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声音却在他脑海深处隐隐作怪:夏语凉,答案不是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吗?都快呼之欲出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哈哈,我……我当然喜欢他啦!”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后,陆旭忽然像是切换了面具,他努力扬起一个看似轻松、实则僵硬无比的笑容,用一种故作爽朗、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回答道。
“什么……你说什么?”
夏语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来的。他感觉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脚下发软,若不是靠着最后那点意志力强撑着,他恐怕会立刻瘫软在地。
果然……果然是真的。
他没有多想,旭哥……旭哥他真的喜欢李临沂。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那他现在要怎么办?需要……需要和陆旭争吗?需要……需要把李临沂从旭哥手里夺回来吗?需要……需要恳求旭哥放弃吗?
夏语凉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个人是陆旭。如果是其他任何人,他或许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这样狼狈不堪。两年的感情,真的能敌得过他们之间二十年的羁绊与回忆吗?夏语凉在内心绝望地质问着自己。对于陆旭而言,想要夺回李临沂,恐怕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情吧?他之所以还没有出手,或许……只是不愿伤害自己这个后来者。
是不是等到李临沂玩累了,厌倦了自己,自然有一天,他就会回到陆旭身边了?
此刻,夏语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他争不过陆旭。骨子里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打心底里觉得,只有陆旭那样优越的家世、那样从容的气度,才真正配得上光芒万丈的李临沂。更何况,童年那些不愿回首的经历,早已让他疲于去争、去抢、去斗。可是……难道就让他这样,将自己视若生命的李临沂,拱手让人吗?他能甘心吗?他能……做得到吗?
一股混杂着怨恨与嫉妒的火焰猛地窜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陪着李临沂长大、拥有他全部童年和少年时光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他不能和陆旭互换身份,那样,他或许就能更有底气、更自信地站在李临沂身边。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喜欢上一个人,命运却偏偏给了他一个这样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对手。一想到这种种的不公与无奈,夏语凉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放在烈焰上反复炙烤,痛彻心扉。凭什么……凭什么他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凭什么他的人生,就连唯一抓住的光,都要如此坎坷?
“旭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在极度的恐惧与不甘中,最终化为了一声卑微的、带着泣音的恳求。夏语凉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陆旭的衣袖,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里,是近乎绝望的哀恸与乞求,
“你……你能不能不要和我抢李临沂?你……你把他让给我好吗?”
“求求你,不要抢走属于我的东西,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想要依靠的人,有了再一次爱上一个人的勇气,不想……不想再失去了,不想再变回一个人了……” 夏语凉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长久以来深藏的不安与此刻绝望的乞求。
陆旭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巨震,既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我为什么要让你?他原本就是你的啊!”
“什么意思?”夏语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弄不明白,陆旭这是在逗他玩儿吗?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拒绝他?
“我说,我没有要和你抢的意思,我发誓!”陆旭收敛了脸上残余的复杂情绪,神情变得郑重而坦诚,他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姿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介绍你们俩认识了,哪有介绍了人还回头去抢的道理?那不是有病吗?”
“可你……你刚刚不是还亲口跟我说你喜欢他吗?”夏语凉依旧无法相信,声音里带着固执的困惑与后怕,“你……你这样,难道不会不甘心吗?”他无法理解,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放手,甚至亲手将他推向别人?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若是换了他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小凉,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陆旭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夏语凉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兄长般的宽和,“他是我从小看着、陪着一起长大的弟弟,我们之间有二十年的情分,我当然喜欢这个弟弟,在乎这个弟弟。你总不至于……让我讨厌他吧?”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误会。
小家伙,这下……总该安心了吧?陆旭在心里默念,期盼着这个善意的谎言能抚平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果然,听了陆旭这番解释,夏语凉眼中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像是被喂下了一颗起死回生的仙丹,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那双大眼睛里重新闪烁起希冀的光芒,他急切地、几乎是屏住呼吸求证:“所以,你刚刚说的喜欢,只是……只是对弟弟的喜欢?仅仅是这样?没有……没有别的……” 他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冰冷僵硬的四肢重新回暖,那颗停滞的心脏,重新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
“没有,”陆旭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压下心底深处那一丝细微的抽痛,语气无比肯定地重复道,“只是对弟弟的喜欢。”
陆旭最终也没敢说实话。
看着那样脆弱、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夏语凉,他所有潜藏在心底的真实情愫,都被死死地按了回去,一个字也不敢泄露。他想:既然自己和临沂之间早已注定不可能,那么,就让这个错误的理解继续下去吧。有时候,一个恰到好处的谎言,未必会带来恶果,反而能维系住眼前的平静与幸福。只是,此刻的陆旭并未深想,一个谎言的开端,往往需要后续无数个谎言去小心翼翼地弥补、圆谎,否则,真相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它尖锐的棱角。
“所以小凉,”陆旭转移了话题,带着些许歉意问道,“你刚才……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回忆小时候的事,所以才不开心的吗?”
“嗯!”卸下了心头最大的巨石,夏语凉不再藏着掖着,诚实地点了点头,带着点被看穿后的赧然。
“抱歉,”陆旭赶忙解释,语气真诚,“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所以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猜想,也许……你会对临沂小时候的趣事感兴趣。”他本意是想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夏语凉能更多面地了解李临沂。
夏语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清亮而直接,话语坦诚得甚至有些锐利:“可是旭哥,那是你和他之间的回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他能亲口说给我听。再说,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既然已经是过去,就不要经常拿出来回忆了吧。回忆,不应该是珍藏在心里的吗?总是放不下回忆的人……是走不出过去的,对吗?”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毫不客气,像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彻底斩断那份萦绕心头的不安感,为自己争取一个更确定的现在。又或许,在他心底深处,对陆旭方才的解释,仍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到底是如何,他的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和坚持。说完后,他似乎也意识到话语的尖锐,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歉意:“对不起旭哥,我刚才的话可能有些过分,你……你不要怪我。”
“没关系,”陆旭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黯然,“是我不对,考虑不周。”
他不怪夏语凉。他只恨自己,没办法立刻将那段浸满了阳光、落叶与琴声的过去彻底格式化。那是他青春岁月里最浓墨重彩的篇章,是融入骨血的习惯,是身体里另外一颗无声跳动的心脏。想要强行取出,恐怕……会废掉他半条性命。
毕竟,在注定无法拥有的未来里,他也只剩下这些回忆,可供凭吊了。
想起又一次在陆旭面前近乎失态的不欢而散,夏语凉心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家,连鞋都来不及换,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李临沂发去了消息: 「我到家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试图驱散自己提前离场可能带来的不快: 「谢谢你今天给我的惊喜,我很喜欢。」信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是连接此刻与方才温暖的唯一纽带。内心七上八下,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轻轻抓挠,既期盼着回应,又害怕回应里会透露出任何一丝不悦或疑问。
幸好,手机的震动很快传来,屏幕亮起,是李临沂的回复: 「你喜欢就好!你要是喜欢,我下回就再弹给你听。」 「那你先好好工作吧,如果困了,无聊了就叫我,我们可以视频,我弹吉他给你听。」字里行间满是熟悉的体贴与纵容,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想要驱散他工作烦闷的用心。
「嗯,好!」夏语凉几乎是秒回,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话语,那一刻,夏语凉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酸软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些想哭的冲动。好险…… 他在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李临沂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离去前的异常,语气依旧轻松自然。看来,旭哥也遵守了某种无言的约定,并未在李临沂面前多言。方才被嫉妒和不安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尽快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空间,竟全然忘了要恳求陆旭对那场荒唐的质问保密。现在冷静下来回想,那份直白的、近乎乞求的“你不要和我抢”,在成年人世界里显得多么幼稚和尴尬,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没有人知道,在独自回家的路上,以及回到家面对满室寂静时,他有多害怕。害怕李临沂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看穿他眼底翻涌的嫉妒、莫名的任性和可笑的多疑;害怕自己这场“临阵脱逃”会毁掉李临沂精心准备的、这个本该完美温馨的夜晚,辜负了那片沉甸甸的心意;更害怕李临沂会因为陆旭……而生自己的气,再次用那种冷淡疏离的语气责怪他不懂事。
万幸,李临沂在信息里只字未提,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因为惊喜成功而沾沾自喜的小得意。他所有的担心,原来都只是虚惊一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这才感觉到穿着外套的闷热,以及站麻了的双腿。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夏语凉,你有打开背包吗?」是李临沂发来的微信。
「没有,怎么了?」夏语凉有些疑惑,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随手丢在玄关的背包。
「打开看看吧,有东西放你包里了。」李临沂的信息带着一丝神秘。
「哦?是什么?」夏语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一边走向背包,一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发去语音,“该不会……又是你给我准备的什么惊喜吧?”
听筒里传来李临沂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微扬的嘴角: 「嗯……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反正,你去看看吧。」
夏语凉迫不及待地拉开背包拉链,埋头翻找,里面除了日常的杂物和文件,空空如也。
他以为李临沂又是在逗他玩,抬起头,带着点被戏弄的嗔怪:“你骗我!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嘛!” 他不死心,又把背包拎起来,几乎要倒过来抖一抖,连各个隐藏的夹层都仔细摸了一遍,生怕自己眼花错过了什么。
“笨蛋!我让你看的是钱包!钱包里有东西!” 电话那头的李临沂仿佛开了天眼,能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等他再次发问,就没好气地抢先提示道。
“啊?哦哦,钱包啊!你早说嘛!” 夏语凉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拿起刚才被自己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钱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次拿在手里掂量,感觉似乎比平时沉了一些。
他带着疑惑打开钱包——瞬间愣住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只剩下几张零钱的钱夹里,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塞满了好几张崭新的大额纸币!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簇突然绽放的、温暖的花。
夏语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从照顾李临沂生病到现在,从未向对方吐露过自己经济拮据的窘境,李临沂是怎么发现的?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是自己盯着价格标签犹豫的样子被他看到了?还是偶尔抱怨了一句“接下来要吃土了”被他记在了心里?
“怎么样?夏语凉,发现了吗?” 电话那头,李临沂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语气急切地追问,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我缺……” 夏语凉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结巴。
“嗯?什么?你还没发现吗?夏语凉你可真是笨死了!” 李临沂在电话那头又一次催促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
他显然是坐不住了,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对钱也太没概念了,自己钱包里多了这么多“重量”都感觉不出来?这么明显的变化都发现不了,以后要是钱被人偷了,估计都得等好久才知道!
李临沂是真担心夏语凉会吃亏上当。小家伙平时就有些粗枝大叶,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对待朋友更是掏心掏肺,毫无防备之心。他不禁又想起一年前,夏语凉就是为了给那个所谓的朋友尹宁出头,结果自己弄得一身伤,狼狈又可怜的样子。
每次回想起那个场景,李临沂都觉得后怕,心里一阵阵地抽紧,心疼得厉害。他只希望那种事永远不要再发生第二次,否则,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把那个敢伤害夏语凉的人……
可一想到未来或许有一天,自己不能时刻在夏语凉身边……
李临沂不自觉地眉头紧锁,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仿佛被挖走了一块,只剩下空洞的回响。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看来,以后得更把小家伙看紧一点才行。得在他身边多提点他,多教教他。他身边那些嗡嗡绕绕的“花蝴蝶”本来就多,赶都赶不走,万一哪个存了坏心思,把他骗了可怎么办……
此刻的李临沂,活脱脱一个为自家“傻白甜”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形象。
也许,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他究竟有多么在意,多么珍惜这个总是让他放心不下,又无比怜爱的小家伙。这份悄然滋长的保护欲和深切的关怀,早已超出了最初的界限。
那时,李临沂一心只想着,夏语凉这个粗心又单纯的小家伙,如果没了自己在一旁看顾着,该怎么办?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夏语凉会主动选择离开他,并且一走,就是许多许多年,音讯全无。而他,则会像疯了一样,找遍了布达佩斯的每一个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夏语凉的人,可那个曾经鲜活地闯入他生命的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才没有笨!我找到啦!” 夏语凉听到李临沂在语音里嘲笑他,立刻对着手机反驳,仿佛这样对方就能看到自己不服气的表情。他好奇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把钱塞进我钱包里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自己“缺钱”这个核心问题,总觉得开口谈这个有些丢人,他不想在李临沂面前显得那么窘迫和无能。
“你当然发现不了啦,” 李临沂的语音很快又回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完成了一场完美的“秘密行动”,“我是在你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悄悄塞进去的。我就知道,如果我当面给你,你肯定拉不下脸来要,会觉得伤了你那小面子,所以嘛,就只能用这种‘地下工作’的方式啦!”
“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夏语凉刚把这条带着复杂情绪的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瞬间就亮了起来——李临沂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喂?干嘛?” 夏语凉接通电话,语气故意装得有点生硬,以掩饰内心的波澜。
“怎么样?” 电话那头,李临沂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等待夸奖的得意,“是不是被你男朋友我如此贴心、周到、善解人意的举动,给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切!少臭美了!” 夏语凉嘴上强硬地否认,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他确实被深深感动了。他感激李临沂的这份体贴和细心,感激他用这种不伤他自尊的方式,保护了他那点脆弱又固执的骄傲。尤其是在陆旭面前……没错,他就是在暗暗和陆旭较着劲,不希望在任何方面被比下去。他甚至私心地希望,李临沂能把过去那些属于陆旭的记忆都淡忘,那样,他或许就能完完全全地拥有李临沂了。
“诶?夏语凉,你真就一点都不感动啊?”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热烈回应,李临沂故意装出很失望的语气,“不然的话,某些人接下来恐怕每天只能啃干面包度日了哦?你那么爱吃肉的一个人,能受得了那种清苦?”
“好啦好啦!感动!我感动死了!行了吧!” 拗不过对方带着关心的“死缠烂打”,夏语凉最终还是红着脸,对着话筒小声承认了。
那一笔悄然出现的钱,的确像一场及时雨,极大地缓解了他近期的生活压力,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有了能大口喘息的空间。就在不久前,经济的窘迫还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在他心上,是一种难以言说又无法摆脱的负担。但他宁愿自己死扛着,也不愿让李临沂知道。
而此刻,解决了燃眉之急的夏语凉,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眼神都变得明亮而充满希望,心中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欢愉。明明他才刚从李临沂那里离开不久,可现在,一股强烈的思念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想立刻见到李临沂,想念那个能让他安心依靠的坚实臂膀,想用力地抱抱他,仿佛那样就能抱住自己整个世界。
“夏语凉,” 电话那头的李临沂,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有点生气。”
“怎……怎么了?” 夏语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陆旭是不是跟李临沂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不好的话。他刚紧张地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到李临沂用带着责备,却又难掩心疼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可为什么你都困难到这种地步了,却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要不是我偷偷看了你的钱包,发现了里面都快空了,你打算一个人死撑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个月发工资吗?可现在才刚到月中!”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夏语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被戳穿心事的心虚和柔软,“而且……而且你那会儿还病着,我怎么能拿这些事烦你……”
夏语凉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选择坦诚相告。说到底,他内心深处并不想让李临沂觉得,为他花钱是一种负担。那些付出都是他心甘情愿的,为了李临沂,他甚至愿意倾其所有,只要对方能感受到他这份沉甸甸的爱意,只要李临沂能同样爱着他。
“可是夏语凉,” 李临沂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你越是这样做,我反而越担心,越愧疚。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为了我,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活得这么拮据。那样……我看着会很难受。说到底,让你陷入现在这样的窘境,也有我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我,让你等了那么久,或许……”
“哎!打住!你说什么呢!” 夏语凉不想听他自责,急忙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异常耐心和温柔,“为你做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比什么都开心。而且,我的等待并不是徒劳的,不是吗?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了一股坚定而纯粹的情感,“还有,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喜欢到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意吗?”
“嗯,当然能感觉到。” 正因为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喜欢,李临沂才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又酸又软。让他的小朋友过得这么辛苦,明明自己口袋里都没几个钱,却还硬撑着把最好的都给了他,最后还笑着说“心甘情愿”。这样好的夏语凉,他要去哪里再找一个?
“所以,夏语凉,你听好了,” 李林枫的语气变得郑重,“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一个人瞒着我,硬扛着。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不许再让我这样担心了,明白了吗?”
“嗯!我明白了,” 夏语凉用力地点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以后……我不会再一个人死扛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哽咽。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拥有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去依靠的人,是一件多么幸运、多么温暖的事情。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终于不用把所有压力和心事都独自消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分享所有脆弱和不安的港湾。终于……终于……
“哎哟哟,” 电话那头,李临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哽咽,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逗他,“我们小朋友是不是被我这爆表的男友力给感动哭啦?啧啧啧。”
“才……才没有呢!” 夏语凉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大声地抵赖,“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掉眼泪!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哦~是是是,我们夏语凉当然不是小孩子,肯定不会哭鼻子。” 李临沂从善如流地附和,语气里的笑意却更浓了,“那估计是我听错了?也许是哪家委屈巴巴的小狗在哼哼唧唧吧?哈哈!”
“切……你才是小狗……” 夏语凉噘了噘嘴,小声反驳,心里的阴霾却被这玩笑驱散了不少。他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可是,你是怎么知道那药的具体价格的?是旭哥告诉你的吗?还是……你自己上网查的?”
“什么呀!” 提到这个,李临沂发出了一声带着好笑和无奈的叹息,“你呀,每次买完药,都只记得把购物小票扔掉,药盒上贴着的价格标签却从来不知道撕掉。我想不知道都难啊,小糊涂蛋。”
“啊……这样啊……哈哈,我……我给忘了。” 夏语凉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只顾着处理显眼的发票,完全没注意到药盒上还贴着“罪证”。诶,真是后悔没检查仔细!他再一次觉得自己真是粗心大意,什么事都办不利索。
“哎,” 李临沂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变着法儿地留着标签,好找我‘报销’讨债呢!”
果然,夏语凉一听就急眼了,立刻对着电话反驳:“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哎哟,好啦好啦,逗你玩的,瞧把你给急的。” 李临沂见好就收,连忙放软声音安抚,觉得自己也是够无聊,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把人惹毛,最后还得自己亲自上场给这只瞬间炸毛的小动物顺毛。“所以,说正经的,要是钱给少了,或者不够用,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不许再死要面子活受罪!听到了吗?” 他再次强调,语气像极了训话的严师。
可夏语凉显然不是个乖乖听话的学生。他假装认真地对着空气核算了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点狡黠地回答:“被你这么一提醒嘛……这么一算,好像确实给得有点少哦。”
“哦?” 李临沂挑眉,配合地问,“那差多少?我马上转给你。”
只听夏语凉在电话那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仿佛在讨论几个亿大项目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让我仔细算算啊……怎么着,也少了个百八十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