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97、夏语凉的试探 夏语凉握着

　　夏语凉感觉自己的腿被踢了一下。

　　不轻不重的一下，脚尖点在他小腿外侧，隔着牛仔裤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点刻意的力度。他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尹宁的目光。尹宁没说话，下巴微微朝他自己手机的方向抬了抬，眼睛往下一瞟，又抬回来，意思再明白不过——看手机。夏语凉皱了皱眉，心里那根弦莫名其妙地绷了一下，可手还是先于脑子动作了，摸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边缘，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迎着那道光跳出来的，是尹宁的微信消息，头像旁边一个小小的红点，点开，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你如果在乎，不如试探他一下，看他会不会和你说实话不就好了？”

　　夏语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滑，也没有退出去，就那么停着，像被什么钉住了。包厢里尹宁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是啊，只要试探一下不就好了。

　　多简单的事。发条消息，说句话，看他怎么回。回了就是回了，不回就是没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夏语凉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的光暗下去，又被他按亮，那行字还在。他忽然觉得这行字烫手，像尹宁往他手心里塞了个烧红的铁块，还笑眯眯地站在旁边看他怎么接。

　　可是，他会说实话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夏语凉太清楚李临沂了，清楚他说话的腔调，清楚他哄人时候惯用的句式，清楚他不想答的问题会怎么绕过去——绕得自然极了，自然到你事后回想起来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问到。万一不会说实话的话……夏语凉想到这儿，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重，却让人坐立难安。那他问这一遭，又有什么意思呢？把问题递过去，换来几句滴水不漏的漂亮话，然后呢？他就能安心了？还是说，他反而会更难受？夏语凉不敢赌。他这个人，别的事上或许还能硬着头皮试一试，可偏偏在这件事上，他输不起。哪怕只是“可能输”的念头冒个头，他都觉得心口发紧。

　　可是……他又很想试一试。

　　这个念头更磨人。它不声不响地蹲在夏语凉心里，像只猫，爪子收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他。李临沂说他现在心里只有自己，这句话夏语凉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想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弯一弯，可弯完了又忍不住犯嘀咕——真的吗？真的只有我吗？其实，他很想体会一下，李临沂会在陆旭和自己之间选择自己胜利的滋味。这个念头说出口实在不太体面，夏语凉自己也清楚，所以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对李临沂都没漏过半个字。可它就在那儿，时不时冒出来戳他一下。他想象过那个场景：李临沂站在两个人中间，然后转过身，朝自己走过来。就那么简单。他想要的就是那么一个清清楚楚的选择，一个不用他猜、不用他问、不用他夜里翻来覆去琢磨的选择。

　　夏语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又翻回去，扣在腿上。尹宁还在看他，那目光带着点兴味，像在看一场自己搭了台的戏。夏语凉心里明镜似的——尹宁这是在拿他当枪使。尹宁想知道的，无非是陆旭到底会不会跟他说实话，或者说，尹宁想看的，是陆旭在夏语凉问出那句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不管结果是什么，尹宁都是那个站在边上看热闹的人。夏语凉不想被他利用。他从来就不喜欢被人当刀使，更何况使刀的人还是尹宁，一个他打心底里觉得恶心的人。

　　可偏偏……偏偏这刀递到手里，他舍不得扔。

　　“你……在干嘛？我下班了，来接我吧。”

　　最终，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把信息发了出去。

　　指尖点在发送键上的时候甚至没怎么犹豫，像是心里那个猫一样的念头终于伸了个懒腰，替他按了下去。发完之后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浅绿色的气泡，普普通通一句话，连个表情都没带。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太干了，干巴巴的，像在跟人公事公办地确认日程。他想补个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悬了悬，又缩回来了。撤是来不及撤的，也没必要撤。他把手机握紧，屏幕贴着掌心，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了。

　　只是，他的手机此刻安静得可怕。

　　夏语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隔了两秒又觉得不妥，拿起来攥在手里。过了一小会儿，又放回桌上，还特意往里推了推，推到桌子中间，好像那样就能让信号好一点似的。包厢里尹宁在说什么，陆旭偶尔应一声，声音都像隔着一层膜。夏语凉眼睛看着桌面，余光却全黏在那块屏幕上。黑的，亮的，黑的，亮的——他自己按亮的，按亮了又没消息，过一会儿自己暗下去，他又按亮。锁屏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时间什么都没有。他忽然无比希望它能发出一声轻响，哪怕是一条短信也好，随便什么推送也好，哪怕只是运营商提醒他流量快用完了呢。可他的手机始终安静得可怕，像块没通电的砖头。

　　夏语凉在心底一秒一秒地算着。

　　发出去了，一秒，两秒。他应该看到了吧？手机就在手边的话，亮一下就能看见。三秒，四秒。也许在忙？腾不出手看手机？五秒，六秒。可“在干嘛”这三个字，看一眼就能回，回个“在忙”也行啊。十秒。夏语凉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蹭了蹭，蹭得有些发滑。二十秒。他忽然很想把那条消息撤回去，可两分钟早就过了——是啊，何止两分钟，十分钟有了吗？他看了看时间，从发出去到现在，也就三分多钟，可他怎么觉得像过了半个钟头。四分钟。五分钟。夏语凉开始在心里给李临沂找理由：可能在开会，手机静音了；可能在路上，没听见；可能手机没电了，正在充电……每一个理由都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每一个理由都撑不过几秒就被他自己推翻了——开会的话，看一眼消息回个“稍等”总可以吧？在路上？什么路要走这么久？没电了？他出门前明明跟自己说过“手机满电”的。

　　夏语凉握着手机，手心已经开始发潮了。他又按亮屏幕，锁屏界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个微信的横幅都没弹出来。他忍不住点进微信，置顶聊天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出去的那句“你……在干嘛？我下班了，来接我吧。”下面空空荡荡，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出现过一秒。夏语凉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忽然觉得那行字看起来特别蠢，特别上赶着，像一个人站在空屋子里对着墙壁说话。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夏语凉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各种念头。李临沂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摁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他想起李临沂今天出门前跟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晚上可能晚点回来”——就这一句，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像块嚼久了的口香糖，越嚼越不是滋味。晚点回来，晚到什么时候？晚点回来是跟谁在一起？夏语凉越想越坐不住，腿在桌子底下换了个姿势，又换回来，脚踝在椅子腿上磕了一下，磕得生疼，他也没顾上揉。

　　“旭哥，你怎么样了？你疯了吗？喝这么多酒？”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劈开包厢里闷了一晚上的空气。

　　夏语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人贴着他耳朵放了挂鞭。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李临沂站在门口，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领口歪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口起伏得厉害，一看就是跑过来的。他几步跨到桌前，低头扫了一眼满桌的空酒瓶和东倒西歪的杯子，眉头拧得死紧，伸手拿起一个空杯看了一眼，又重重摔回桌上，“砰”的一声，杯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他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气：“你是不是忘记了上次喝酒住院的事？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我一路过来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一声如同惊雷一般，在夏语凉脑中炸开。

　　他……来了。

　　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夏语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刚刚还在看，对话框依旧是惨淡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自己发的，没有回复，没有“正在输入”，什么都没有。他发出去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而收消息的人已经推开门站在了他面前——可他不是为他来的。夏语凉想过许多种可能，其实，也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李临沂和他说了实话，另一种是李临沂没有说实话，可不管哪一种，起码，他会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是个电话，一句“我这边有事走不开”，或者一句“你等我一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偏偏是他漏了最无法发生的可能——李临沂为着陆旭的事可以这样不管不顾，将所有人，包括自己，抛诸脑后。他发出去的消息还在那儿搁着，已读也好未读也好，都没人搭理，而李临沂已经为了陆旭的“喝多了”跑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这种不顾一切，着实让夏语凉又羡慕了一把。

　　他看着李临沂站在那儿，弯着腰去看陆旭的脸色，手搭在陆旭肩膀上，嘴里的话一句赶着一句，急得连声调都往上飘。夏语凉忽然想，什么时候，李临沂也可以这样为了他不屑一顾呢？为了他的一个消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了他的事急得连外套都穿不利索？李临沂真的喜欢他吗？那天晚上，他来自己家负荆请罪的事真的真实发生过吗？还是说，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自己太想被谁那样对待了，所以把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一些刚好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拼拼凑凑地当成了喜欢？

　　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没再按亮。他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手机，整个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放轻了。尹宁在一旁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陆旭应了一声，他也没注意。他的眼睛看着李临沂搭在陆旭肩膀上的那只手，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抓不住，乱哄哄的，又空荡荡的，像一间被人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只剩下四面墙，和墙上来不及取走的一颗钉子。

　　“李临沂，我……我没事。”

　　陆旭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酒后的含糊，可里面的慌张却清清楚楚。他下意识掰开了李临沂护着自己肩膀的手，动作不大，却很快，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然后他朝李临沂眨了眨眼睛，一下，两下，眼睛往夏语凉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下又收回来。那两下眨眼使眼色使得太急，眼皮跳得几乎有些滑稽，可陆旭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滑稽——他嘴角还挂着点笑，那笑却僵得像冻住了，眼睛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像被人撞破了什么似的。

　　夏语凉看着陆旭那个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陆旭早就知道他会给李临沂发消息。或者说，陆旭喝成这样，根本就是算准了尹宁会把他叫来。那两下眨眼，是心虚，也是心虚之后的紧张——他在怕李临沂当着夏语凉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怕李临沂当着他的面，对夏语凉露出什么破绽。

　　而尹宁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几乎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