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95、真心话当然要说真心话 “那旭哥，

　　尹宁也同样意外。

　　他像是感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般，唇角缓缓牵起一丝晦暗难明的笑容。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却沉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像猎人看见猎物踩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神情。他确实如夏语凉与陆旭所想的那样，压根不打算放过上一轮提出的问题——非但不放，还要将它磨得更尖、更利，扎进人最难以回避的地方。

　　包厢里的灯光偏暗，头顶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桌面上散着几碟没怎么动过的果盘，瓜子壳堆成小小一座山，啤酒瓶和饮料瓶交错着立在角落，瓶身上的水珠顺着玻璃壁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湿痕。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吹得夏语凉后颈有些发凉，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那……旭哥，我继续咯。”尹宁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握，姿态松弛得近乎挑衅。

　　“嗯，你说。”陆旭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刚才我的话没有问清楚，让你产生了误解，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斟酌一下再问。”尹宁歪了歪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措辞的分量，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把控节奏的快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嗯……那我这么问吧——你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李临沂的呢？哦，我再说的清楚一些，不是兄长，不是亲人，是作为恋人，情窦初开的那种。你最开始发现，自己不仅仅是把李临沂当成弟弟的那一刻——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他说完，眼睛里泛着精光，瞳孔里映着吊灯的光点，亮得有些瘆人。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像一只终于堵住猎物退路的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在自鸣得意，看你们还想从我的话里消除什么漏洞来。

　　夏语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他太清楚这个问题有多刁钻了——之前陆旭回答“把李临沂当弟弟”的时候，尹宁没揪住不放，他还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没想到对方只是换了个更精准的靶子，把“兄长”“亲人”这些退路一条条堵死，只留下“恋人”那一个窄得不能再窄的入口。无论陆旭怎么答，只要开口，就等于承认了那份感情的存在；可要是不答，就得喝酒。而陆旭的酒量……夏语凉想到这儿，胃里先替他抽了一下。

　　之后，尹宁还不忘补了一句。

　　“旭哥，你要知道，我们玩的是真心话，真心话是不可以说谎的哦。”他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似的无赖，听起来像是玩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不过，你可以喝酒——来，我来给你倒。”他拿起身旁一瓶刚开的啤酒，瓶口对准杯沿，琥珀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泡沫“滋啦”一声涌上来，他却不急着停，任由酒液漫过杯壁，给陆旭倒了满满一杯，几乎是要溢出来。杯壁上挂着细密的酒珠，摇摇欲坠，桌面被溅出来的几滴酒洇湿了一小块。

　　“够了，够了。”夏语凉探身按住酒瓶，手指扣在瓶身上，力道不轻，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急，“尹宁，你知道旭哥不擅长喝酒的，他以前……以前就因为喝太多酒住院了，意思意思就行了，没必要到满满一杯啊。旭哥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你想害死他啊！”

　　“夏语凉，你少装好人！”尹宁猛地一把剥开夏语凉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夏语凉的手背被拍得泛红。尹宁从刚才的讨好，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刚才还挂着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撕掉，露出底下冷硬的东西。他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最无辜的，好像谁都得领你的情。旭哥自己有嘴，他喝不下，自己就会说，需要你操什么心？难道，他还会为了喝酒，做不要命的事不成？”

　　会，他会的！

　　夏语凉很想这么告诉尹宁。曾经他就是为了李临沂，为了帮他拿下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那天晚上夏语凉赶到饭店的时候，陆旭已经喝到脸色煞白，领带歪到一边，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酒还是汗。他扶着墙往洗手间走，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口气，吐完了回来接着敬，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渍，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最后是被人架着塞进车里的，急诊室的灯亮了大半夜，诊断单上写着“急性酒精中毒”，护士一边给他挂水一边数落“年轻人不要命了”。夏语凉守在床边，看着陆旭手背上扎着针头，眉头即便在昏睡里也没松开过。正因为他知道陆旭做过不要命的事，所以他才害怕。

　　“旭哥，我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你看小凉就已经开始担心你了。”尹宁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目光在夏语凉和陆旭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唉，怎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你自己说能不能喝——不能喝的话你可以象征性地喝一口，也可以让你的……朋友。”他加重了“朋友”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唇齿间像是含着什么嚼不烂的东西，“让你的朋友替你喝，你来选吧。哦！如果你说出了答案，也可以不用喝哦，你选吧。”

　　三个选项摆在台面上，看似慷慨，实则每一条都埋着钉子。说出答案，等于当众把心剖开给人看；让夏语凉替喝，以陆旭的性子绝不可能开这个口；至于象征性喝一口——尹宁话里话外把“不喝”的门槛抬得那么高，真只抿一口，后面有的是话等着他。夏语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旭却先开了口。

　　“没事，我喝！”

　　陆旭毫不犹豫，端起桌前的酒，仰起头。他皱起眉，眉心拧出一道浅痕，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快得近乎凶狠，有几滴来不及咽下的顺着嘴角滑落，划过下颌线，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喝得急，中间几乎没换气，杯底最后那点泡沫也被他一并倒进嘴里。随后，他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杯底磕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他咧嘴，用手背擦了擦唇边的酒渍，手背在嘴角蹭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光。

　　“喏，我喝完了。”

　　说完，他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突兀，陆旭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尹宁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陆旭面前已经见了底的杯子上，杯底只剩一圈薄薄的酒痕，映着头顶的灯。随即，“啪啪啪”他的掌声不住地响起，一下比一下响，在包厢里格外刺耳。“好啊，好啊！”尹宁不自觉感慨，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心的叹服，身子往后一靠，拍着大腿，“旭哥，这么久没一起喝酒，你已经是海量了啊！你看夏语凉还担心你，完全没有必要啊！我说什么来着，旭哥自己心里有数。”

　　“嗝……”陆旭拍了拍胸脯，只觉得胃里在燃烧，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从胃底烧到嗓子眼，热辣辣地堵着。他强压着，喉头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分神。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微光。他面上还撑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甚至挂着点笑，可夏语凉看得分明——陆旭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了。

　　夏语凉没说话，默默把桌上那盘没动过的花生米往陆旭那边推了推，又把自己那杯没碰过的温水挪到他手边。陆旭垂眼看了看那杯水，没端，只是冲夏语凉极轻地摇了一下头，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让尹宁看出来。

　　尹宁还在那儿拍着巴掌感慨“海量”，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具。他重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笑眯眯地看向陆旭：“那旭哥，酒也喝了，咱们接着来？我这还有好几个问题没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