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喜欢你有关的一切【纯爱】下部》树犹如此w

174、不甘示弱 "他是我男

　　尹宁的声音又飘过来了。这一次他问得比刚才随意了一些，像是刚才那场没有成功的试探让他换了一个方向、换了一种语气，用一种更加放松的、像是随口一问的姿态重新开了口。他吸了一口烟，斜着眼瞟向夏语凉，那一眼从烟雾后面穿过来，带着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个毛孔都在捕捉对方反应的精明。他的目光在夏语凉低垂的脸上走了一圈，落在夏语凉擦桌子的那只手上，又移开了，像是怕停留太久会显得自己太在意。

　　可在夏语凉听来，那随意还是太刻意了。那刻意像是一个人在假装看风景的时候偷偷用余光打量旁边的人，自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可那个被打量的人早就感觉到了那道来自斜前方的、带着一定温度的目光。尤其是那个眼神——那层薄薄的眼皮半垂着，从下往上斜着看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像是在说：别藏了，我都知道你们俩闹呢。我都知道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夏语凉注视着尹宁的眼神，手里握着的抹布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和尹宁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像是两只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试探的猫，谁都不肯先往前走一步。他的心里忽然有一股气卡在那里——卡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团被揉得很紧的纸团堵住了气管的入口，不上不下的，撑得他难受。那股气是热的、烫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东西，它在不断地膨胀，撑得他的胸腔都在发胀。

　　他不知道尹宁这么问是什么目的。可他能确定的是，这绝不是出自一个朋友关心问出来的话。如果尹宁是真的关心他，如果他真的担心他和李临沂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来问——那语气里会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戳到痛处的谨慎，会带着一点点欲言又止的犹豫，会在他开口之前先露出一个担心的表情，然后直白坦率地问："听说你和李临沂吵架了？你俩没事吧？"

　　那才是真正的朋友会问的。可尹宁不问。他不问"你还好吗"，不问"你们之间怎么了"，不问"你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他只是在用一种带着笑意的、饶有兴味的、像是在看一场戏的旁观者的口吻，问那些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像是要把夏语凉的脸上的表情一个一个地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颜色。

　　不，如果是放在从前，根本不用尹宁开口问。从前的夏语凉会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把所有的心事都倒出来了——"哎你知道吗，我和李临沂吵架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可生气了，他怎么这样啊"、"烦死了，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那时候他可以在尹宁面前毫无保留地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他觉得轻松，像是把一袋压了太久的重物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那声"咚"的声音都让他觉得舒坦。

　　可现在他坐在那间屋子里，站在尹宁面前，手里攥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像是一扇被人从里面反锁了的门，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自己也打不开，别人也推不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进去的时候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是要把那团卡在胸口的气压下去、捋平了、收好了。他的手指松开了那块抹布，把它叠了叠放在桌角，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尹宁。他的心跳有些快，可他让自己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平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镇定。

　　"尹宁，你在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尹宁的脸上，没有任何躲闪。

　　"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怎么可能会不联系呢？"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男朋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词来定义李临沂。那三个字从他的舌尖上滚出来的时候，像是含了一颗温热的、带着一点甜味的东西，他把它吐出来的时候唇齿间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他看着尹宁，看着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顿住了，像是原本顺畅运转的齿轮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然后停了下来。

　　"哦？是这样吗？"

　　尹宁似乎没有想到夏语凉会忽然反击。他的话顿了一拍，那根夹在指间的烟也停在了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没有放下来，就那么悬着。他愣了一下——那一愣很短很短，短到如果你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夏语凉看见了。他看见了尹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像是被打乱了节奏的空白，看见了那只拿着烟的手极其细微的、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停顿，看见了他的目光在夏语凉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整圈，像是一个在找什么东西的人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不过很快，尹宁的面色变得自如了。那层空白的表情像是一块被拉上的幕布，又被迅速地掀开了，底下重新露出那张他惯常的、带着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脸。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新的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新的东西，像是忽然发现了某个更有趣的角度，像是原本只想看一场戏的人发现戏台上的剧本忽然改了，主角说出了一句不在他预料之中的台词。

　　他眯起眼，用一种新的眼神来审视站在他对面的夏语凉。那眼神像是一个把所有的碎片铺在桌面上、一块一块拼过来、拼到最后发现缺了一块、然后忽然找到那块碎片的人在把它放上去之前的、带着一种破案般的满足和审视的目光。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走了一遍夏语凉的脸，然后又走了一遍，像是要在那些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像是在判断那句"他是我男朋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玩家在判断对面的人出的牌是真是假。

　　他望着夏语凉，眼神里那种"别藏了，我都知道"的挑衅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带着好奇和重新评估的打量，像是在说：有意思，你居然会这么说。

　　"对呀！"夏语凉露出那个他惯常的、像是装在脸上已经很久的、标准的标志性笑容，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睛弯起的幅度刚好，连那笑容在脸上停留的时间都刚好——不多不少，正好能让对面的人觉得他在笑，却笑不到眼底里去。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不重，带着一种像是随口回应的随意，然后他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两杯水被同时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水面看着都是平静的，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暗暗地搅动着。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尹宁是那种慵懒的、嘴角微微勾着的笑，夏语凉是那种温和的、弧度标准的笑，可那两抹笑容之间有什么东西在互相碰撞着、摩擦着，发出一种只有站在中间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前散发出的焦糊味。那是火药的味道。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后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的时候，空气里慢慢积聚起来的、那种一触即发的、薄薄的、紧绷的东西。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尹宁的话给予回击。从前他总是笑着说"也是"、"对啊"、"你说得对"，像是那些刺探和试探都落在一层厚厚软软的棉絮上，连个声响都没有。可这一次他没有。他反问回去了，把他的问题用同样的弧度推回去，像是把一颗被抛过来的球用同样的力度拍回了对方那边。

　　"没什么！"

　　尹宁的眼神变了。那层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表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掀了一下，露出一条窄窄的、底下颜色不太一样的缝隙。他又吸了一口烟，这一口吸得比之前都长，烟头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是一颗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的眼睛。他吐出烟雾的时候，那两个字被他拖得很长很长——"就是……就是……"

　　他把那两个字拉得像是一条被慢慢抻长的橡皮筋，又细又薄，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可他就是不断地加着力气，让它一直绷着、颤着、悬在那里，存心要引起对面那人的注意似的。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光，那光像是一滴油浮在水面上，看着是亮的，可它浮着、飘着、不溶进水里的那种隔离感，让人说不清那到底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还有一丝挑衅——那挑衅藏在他微微上扬的眉梢里，藏在他那被烟雾熏得有些发红的眼角里，藏在他在说"就是"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的动作里。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像是知道什么秘密、在等着看别人知道那个秘密时表情会是什么样子的弧度。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左眉挑得比右眉高了一点，那不对称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你看好了"的、故意的张扬。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从唇间拿下来的时候，烟蒂在指间夹着，一缕细细的白烟还在升着，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像是终于要抛出什么重磅消息的、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就是几天前李临沂和我说他想吃火锅了……结果昨天，我说我梦见火锅了。"

　　他说完之后，眉毛又挑了一下，这一次两只眉毛都挑起来了，像是等待着这枚炸弹落地之后炸开的响动。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那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开始期待对面这个人会露出什么表情的、近乎恶意的、像是在看戏看到高潮处时的雀跃。他想象着夏语凉会有什么反应——也许脸色会变，也许嘴角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会挂不住，也许那层平静的壳子会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那些他一直在等着的、不安的、酸涩的、让他觉得有趣的东西。他想象着夏语凉会皱眉、会沉默、会攥紧拳头、会用一种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声音说"哦是吗"，然后他就可以在那些裂缝里伸手进去捞一把，捞上来一些让他觉得满足的东西。

　　可他想错了。

　　"哦，挺好啊。"

　　夏语凉的声音平平地响起来，像是一颗石子被丢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落底的回声。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水面一样的平静——所有的浪都退了，所有的风都停了，水面平整得像是一面镜子，一丝波纹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尹宁的脸上，可他并没有在看尹宁，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尹宁、穿过了那层袅袅的烟雾、穿过了他们之间那段越拉越大的距离，落在了什么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生气，没有着急，没有露出尹宁期待的任何一种表情。他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像是有人告诉他今天楼下开了什么花、路边的枫叶开始红了、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昨天做了什么——那些都不关他的事，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