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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与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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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要拖几天？”
“这婚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结？”
吵闹声从客厅蔓延至卧室，惊醒了正在熟睡的苏玖染。
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自己捂进被子里。
可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每一句都带着极度的怨气。
自己那个咄咄逼人的婆婆又来闹事了。
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爸爸就会推门进来，与她商量结婚的事情，给她施压。
苏玖染叹了口气，起床拉开窗帘。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扑面的凉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客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脚步声逼近卧室，门外传来苏父的问候声。
“染染，你醒了。”
“嗯，刚睡醒，怎么了爸爸？”
她伸手揉开紧皱的眉头，声音带着些慵懒，像是棉花糖坠入热牛奶，尾音带着些依赖意味的娇气。
“爸爸能进去和你聊聊吗？”
“我还是有点困，晚点聊可以吗？”
“呃……没问题。”
苏父讪笑着刚要离开，似乎想起来什么，继而回头小声问道：“是不是爸爸吵醒你了？”
苏玖染没再回应，这答案显而易见。
片刻的安静后，客厅再次传来了婆婆讥讽的声音，这次是针对苏玖染的。
她趴在窗口看向远处，一片湿漉漉的景象。
还真有些记不清上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了，最近的天气像是天空姑娘受了委屈，秋雨如同眼泪一般没日没夜的下个不停。
晚秋的温度骤降，逐渐向着零下靠拢。
冰冷得如同她的内心，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半年前，她在Mayo Clinic的治疗结束了。
好消息是命保住了，至于坏消息，多到数不清。
最影响生活的便是自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就连回家都有些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可她还要依照着过去的人生轨迹继续生活。
她想先恢复自己的学业，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可所有人都在催促她，要先结婚。
她不理解，也不想结婚。
每当约定好的婚礼日期临近，她便能找出理由将其延后。
这一次次的推迟，让自己所谓的青梅竹马渐渐失去了耐心。
苏玖染拿起桌面上自己和陈鹏的合照，明明看着十分和睦的照片，自己却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厌恶。
这种感觉很割裂，明明脑子里有无数相关的记忆，却怎么也理不清、记不起。
就像徐颖说她们曾在初中阶段转学过，可关于学生时代的记忆，苏玖染只记得小学那部分。
甚至关于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陈鹏也没能留下半点记忆。
她对陈鹏的唯一印象，就是他不断督促她吃所谓的偏方。
可她不喜欢吃，在回家后，甚至多次将药倒进垃圾桶。
不过——
从她放弃吃药开始，便一直做着一个相同的梦。
她看不清梦里的人，只能模糊地记得梦里的场景。
每当她想要回忆梦境细节的时候，脑子就会产生出刺骨的疼痛，像是在主动抗拒着回忆。
可昨晚的梦，和往常不太相同，她甚至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的悲伤。
梦里的少年模糊不清，唯独一双深邃且布满悲伤的眸子让她记忆深刻。
他安静的坐在黄绿参半的银杏树下，掺杂着白丝的黑发让苏玖染无法去猜测他的年纪。
“今年的秋，来的真晚。”
少年低声自语，声音里掺杂着难以解释的沧桑感。
苏玖染看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少年扭过头，开口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她有些头痛，像是死去的记忆要苏醒。
直觉想让她点头，可理智却让她的脑袋像是拨浪鼓一样摇头回复：“我不认识你，真的……我真的不认识你！”
那少年仰头苦笑，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再也未曾开口。
几片金黄的银杏树叶从上方飘落，寒冷的秋风涌起，带走了梦中的一切。
梦里的画面清晰沉重，配上秋雨的阴暗，倒有些让她烦闷。
苏玖染抓起手机走向厨房，一边拨通徐颖的电话，一边顺手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咖啡。
她心里的思绪像是乱麻一样，自己的人生在此刻充满了谎言，她多希望能有一个人告诉自己有关过去的一切。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染染。”
“猪，我又做那个梦了。”
苏玖染抿了一口咖啡上面的浮沫，将电话左手倒右手，继续开口道：“这次和以前不太一样，他问我还认不认识他。”
“染染，我知道你快要结婚了压力很大，好好休息，听话。”
“猪，梦里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陈鹏，整个热河市都没有那样高大的银杏树，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了，苏玖染甚至能透过电话听见雨滴拍打铁质车棚的声音。
“染染……”
后续的沉默部分，传来老式木门被突然打开的吱呀声，带着些愤怒的少年声音透过电话，直直地穿过苏玖染耳朵。
“小爷就TM纳闷了，梓木等了苏玖染整整六年……”
电话被嘟嘟挂断，她似乎听见了很多熟悉的嗓音，沉闷的如同这秋雨一般冰冷。
梓木……
等了苏玖染整整六年……
信息量大得让她有些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字眼开始思考，脑子像是要被炸开，久久不能平息。
徐颖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这次没有了嘈杂的声音，只不过雨滴拍打车棚的声音变得越加明显。
“染染，我今天在老家镇上，屋子里有点吵，等明天我有时间了就去你家找你，乖乖等我。”
“猪，梓木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很早之前认识的。”
“你还想和我说有一个人跟我同名同姓吗？”
徐颖沉默，又在片刻后回答：“你们以前认识，关系还不错。”
“你到底在哪里？”
“梓木为什么等我六年？”
“替梓木打抱不平的人又是谁？”
徐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染染，你失去的记忆太多，这些事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哪怕我全部告诉你，事情也已经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了。”
“你和梓木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电话被挂断，只留下苏玖染一个人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