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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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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舒棠的丧仪,叶老太太咬着牙,一声令下:按嫡女之礼,大办。
本就风波不断的叶家,这一回,是摆明了要把态度摆到明面上——叶家的姑娘,纵是柔弱,也容不得半分轻贱。
一时间,叶府内外尽数换了素色。
垂花门、穿廊、正厅、栖鹭阁,一律挂上白幡素绸,风一吹,簌簌轻响,满府都是沉肃之气。往日里往来说笑的丫鬟婆子,个个敛声屏气,走路都放轻了脚,连端茶送水都不敢多出一声。
灵堂就设在正厅西侧的静思堂。
正中高悬一幅叶舒棠生前素像,画中人眉眼温顺,垂眸浅笑,还是怯生生的模样。灵前长明灯彻夜不熄,青烟袅袅,供着鲜果素斋,两侧白菊堆如雪。
叶家上下,男丁女眷,一律缟素。
叶华一身素布常服,鬓角似是一夜添了霜色,整日立在灵前,不言不语,只偶尔抬手按一按眉心,指节泛白,满是无力与悔恨。他这一生为官清正,心怀百姓,朝堂之上敢直言进谏,却护不住自己家中一个柔弱女儿。
赵青竹一身素麻衣,日夜守在灵旁,不哭不闹,只是怔怔望着牌位,从前的端庄持重尽数散去,只剩一身枯槁。丫鬟们劝她歇息,她只轻轻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再陪陪她……从前总嫌她怯懦,没好生疼过她……如今想疼,也没机会了。”
几位哥儿们日日守灵。
二哥叶永昌一身素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不见半分往日温和,只有沉沉冷意,迎来送往,礼数丝毫不乱,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自责。
五哥叶永义不再嬉皮笑脸,整日沉默站在灵侧,有人来吊唁,便深深一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青。
八弟叶永仁年纪小,被规矩压得不敢出声,只乖乖跟着兄长们行礼,一双眼睛红红的,见人就掉泪。
七岁的叶永文,一身小小的素色布袍,规规矩矩跪在灵前,小手攥着那枚叶舒棠替他求来的平安符,一刻也不肯松开。他还不太懂大办葬礼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样热闹,六姐姐或许就能走得安稳些。
叶婉棠一身素白绫裙,头上只簪一朵白绒花,素面无妆。
她不似旁人那般痛哭失声,只是安安静静跪在灵侧,手执细香,每一次躬身都沉稳端正。
十三岁的身子,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无泪,只有一片沉定。
有人来吊唁,她便起身还礼,动作从容,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旁人看在眼里,皆是暗叹。
谁能想到,昔日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叶家七姑娘,竟在这般场合,显出如此沉稳气度。
苏轻婉日日都来,一身素衣,在灵前静静上一炷香,而后便陪在婉棠身侧,一言不发,只默默陪着。
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用行动告诉婉棠:我在。
京中各家听闻叶舒棠之事,即便近来风声鹤唳,也纷纷派人前来吊唁。
宗室亲贵、世交故旧、同僚部属,一车车挽幛、一束束白菊,源源不断送入叶府。
一时间,素车白马,络绎不绝。
有人叹叶家重情,
有人叹叶舒棠命薄,
也有人暗自心惊——
叶家这是要借一场葬礼,告诉整个京城,叶家虽遭风波,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赵无意与楚晏宁也先后而至。
赵无意一身素衫,神色温沉,立在灵前,静静上了三炷香。他没有多言,只深深一揖,目光掠过跪在一侧的叶婉棠,眼底满是疼惜与沉怒,却半句未露,只转身对叶华郑重一礼:
“叶大人节哀。”
楚晏宁来时,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白衣胜雪,眉眼冷峭,立于灵前,没有多余神情,只躬身一礼。自始至终,他只看了叶婉棠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带着无声的支撑——
你要做什么,我在。
灵堂之上,素幡飘动,长明灯火摇曳。
哭声、焚香声、衣袂摩擦声,交织成一片沉哀。
叶婉棠跪在蒲团上,指尖轻轻攥着。
大办葬礼,是体面,是安抚,是告诉世人她的委屈。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再盛大的丧仪,也换不回那个怯生生、会轻轻唤她“七妹”的六姐姐。
她垂眸,望着灵位上“叶舒棠”三个字,眼底一片静水深流。
六姐姐,你安心去。
你的仇,我记着。
这幕后黑手,我一定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素纸。
这场盛大而悲凉的葬礼,不止是送一个姑娘离去。
更是十三岁的叶婉棠,真正踏入这深宅与权谋漩涡的——
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