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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静得彻底 ...

  •   夜静得彻底,烛火低摇,帐幔垂落,封死了殿外所有风声与宫声。

      蔺曦小小一团睡在中间,呼吸软软浅浅,一动不动,像彻底沉入梦乡。

      床榻两侧,无人再动分毫,却谁也未真正安眠。

      良久,阿箬清淡温缓的嗓音,先在寂静里轻轻响起,压得极低,只够落在两人耳畔。

      “还醒着。”

      不是问句,是笃定。

      他气息很轻,贴得不远不近,温柔听不出锋芒,可语气里那点稳稳的掌控感,藏得极深。

      蔺帝依旧闭着眼,声线沉冷,带着一丝被拆穿的、压着的不耐,硬邦邦的。

      “你也未眠。”

      阿箬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淡,落在夜里格外清软。

      “我旧疾扰身,睡不着,情有可原。”

      他微微挪了一寸,动作极轻,没有碰到中间的蔺曦,却硬生生将两人之间原本宽松的距离,收窄了许多。

      “陛下呢?北疆日夜安稳,国事理顺,为何也不眠?”

      蔺帝睫羽微挑,仍旧没睁眼,语气冷硬自持,带着帝王惯有的疏离傲骨。

      “朕何时睡,何时醒,何须向你报备。”

      阿箬不恼,也不退,语气仍旧温温软软,却步步紧逼,半点不让。

      “同榻而眠,共处一帐,陛下辗转难安,我看得见。”

      “晔南王管得太宽。”蔺帝声线更沉,带着明显的拒意,“管好你的江南地界即可,北疆诸事,与你无关。”

      这话疏离又锋利,是朝堂对峙的口吻,划得清清楚楚——国界分明,权责分明,你我也该分明。

      换作旁人,早已惶恐退让、噤声垂首。

      可阿箬偏不。

      他静静顿了一瞬,嗓音依旧温柔,甚至更轻了些,却字字钉得扎实。

      “北疆有曦儿。”

      “有曦儿在,北疆诸事,便与我息息相关。”

      蔺帝终于睁眼。

      黑眸沉如寒潭,夜色压在眼底,凛冽锋芒一瞬铺开,直直侧睨过去。

      “阿箬。”

      他喊他全名,语气郑重冷厉。

      “你逾界了。”

      阿箬抬眸迎上他眼底的寒意,半点不避。

      烛火微光落在他清润眉眼,看着温顺谦和,可眼底执拗根深蒂固,绵里藏锋,柔中带迫。

      “我逾界多少次,陛下心里,最清楚。”

      蔺帝下颌线绷紧,周身气场冷得发僵,语气带着极强的压制与不甘。

      “朕屡次容忍,你当真是肆无忌惮。”

      “容忍?”

      阿箬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意淡了,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层沉沉的穿透力。

      “陛下这六年,哪一次是真的想推开我?”

      殿内骤然一静。

      冷风似有若无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蔺帝喉间微滞,眼底凛冽锋芒硬生生卡了一瞬,竟一时语塞。

      他是北疆帝王,掌生杀大权,口出即是圣旨,从无被人逼到无言的时刻。

      唯独在阿箬面前,次次如此。

      次次被他温柔拆穿,次次被他精准拿捏,次次傲骨架起,又硬生生落得无处发力。

      片刻,蔺帝冷嗤一声,偏过头,不看他,语气硬得固执。

      “朕留你在宫中,只因曦儿年幼。若非为孩子,你以为你能年年跨境、久居北宫?”

      这话极绝,把所有牵扯,全部推给孩子,撇得干干净净。

      阿箬听得很平静,没有半分狼狈,只是轻轻开口。

      “陛下说得对。”

      他顺着他的话应下,随即话锋轻轻一转,温柔裹着强势,悄无声息反压回去。

      “可六年了。”

      “六年岁岁如是,陛下依旧留我。”

      “是留我,还是离不开我,陛下自辨。”

      蔺帝背脊骤然一紧,语气陡然冷硬加重。

      “阿箬!”

      音量微提,带着恼意、羞恼、被戳穿的别扭,是独属于他强受的极致拗硬——对外万人不敢忤逆,只在这人面前藏不住半分失态。

      阿箬仍旧不急不躁,声音轻缓温柔,偏偏句句锁死。

      “陛下何必动气。”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他微微倾身,距离再近半寸,隔着熟睡的蔺曦,目光牢牢锁着蔺帝冷绷的侧脸。

      “朝堂之上,你我是南北两君,是制衡,是博弈,是国界相对。”

      “可夜里,在这寝殿里,在你我之间——”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温柔里裹着沉沉的占有。

      “没有君臣,没有南北,只有你我。”

      蔺帝指尖微蜷,心底躁意翻涌,面上却死死撑着帝王冷傲,寸寸不肯服软。

      “放肆。”

      “我从不放肆。”阿箬轻轻回,语气笃定至极,“我只是从不退让。”

      蔺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寒意更重,字字冷硬切割。

      “你常年滞留北宫,晔南朝野难道不会非议?你就不怕动摇你江南根基?”

      这是蔺帝最惯用的反击——拿国事压他,拿权柄逼他退。

      可阿箬从来不吃这套。

      他淡淡一笑,从容温柔,底气稳得吓人。

      “我的根基,从来不在江南朝堂。”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寂静深夜里。

      蔺帝眸色猛地一沉。

      阿箬望着他冷僵的眉眼,温柔续道:

      “晔南万里河山,百官万民,权柄基业,我皆可制衡,皆可舍弃。”

      “唯独这里,唯独你,我不会让。”

      蔺帝胸口微微起伏,被他这番直白又强势的温柔逼得浑身紧绷,却偏偏发作不得、挣脱不得。

      他冷声磨出一句:

      “你太过偏执。”

      “是。”阿箬坦然应下,毫不遮掩,“我向来偏执。”

      “只是从前不愿摆在明面上,让陛下难堪。”

      蔺帝侧首瞪他,语气带着极强的别扭与不甘。

      “你这般步步相逼,就不怕朕彻底翻脸,从此禁你北宫、断你南北通路?”

      阿箬眸光温软,却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狠话,半点不惧。

      “陛下不会。”

      “你敢治乱臣、敢平战乱、敢屠满门、敢覆山河。”

      “可你唯独不敢,彻底与我决裂。”

      字字精准,刀刀扎心。

      把蔺帝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帝王傲骨,拆得干干净净。

      蔺帝脸色彻底沉下来,耳后却悄悄泛着薄红,语气愈发僵硬冷倔。

      “你未免太过自负。”

      “不是自负。”

      阿箬声音轻轻的,温柔缱绻,却带着多年稳赢的掌控。

      “是我太了解你。”

      “你刚烈、孤傲、宁折不弯、权欲滔天。你这一生,从不受制于人。”

      “唯独被我困了这么多年。”

      蔺帝喉间发紧,硬邦邦吐出一句:

      “是你阴私算计,步步缠人。”

      “是。”阿箬坦然认下,温柔又强势,“是我算计。”

      “算计相逢,算计相守,算计岁岁年年,算计寸寸不离。”

      “陛下被我缠了六年,早就挣脱不开了,不是吗?”

      蔺帝被他逼得彻底失语。

      他浑身傲骨铮铮,强势半生,从无败绩。

      偏偏栽在这副温柔皮囊、这副温吞语气里,年年被缠、步步被缚、次次嘴硬、次次沦陷。

      帐中又静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冷一温,一刚一柔。

      看似蔺帝气场压制、威严慑人,实则从头到尾,是阿箬温柔掌局,暗执缰绳,牢牢困住这世间最凛冽的寒锋。

      片刻,蔺帝别开眼,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带着不服输的拗劲。

      “夜深了,闭嘴安睡。”

      是认输,却不肯认账。
      是妥协,还要端着帝王架子。

      阿箬看着他紧绷别扭的侧脸,眼底漫开一层极深极沉的笑意,温柔又偏执。

      “好。”

      他乖乖应下,语气温顺,像依了他。

      可下一瞬,他轻声补了一句,温柔里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制束缚。

      “陛下想睡,我便陪陛下睡。”

      “陛下不想睡,我便陪陛下彻夜不眠。”

      “从今往后,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你逃不掉的,阿临。”

      最后两个字,唤的是他私下的名。

      亲昵、私秘、越界、霸道。

      彻底碾碎所有君臣国界、所有对立疏离。

      蔺帝身子猛地一僵,牙关紧咬,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夜还很长。

      帐幔低垂,掩尽山河对立,掩尽朝堂隔阂。

      只余下两人寸寸相缚的私语,和睡在正中、被他们羁绊一生的小小丝线。

      蔺曦一动不动闭着眼,小眉头极轻、极淡地蹙了一瞬,又很快松开。

      他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从来不是他靠着两人温情活着。

      是这两个天下最强势的人,彼此不肯放手。

      而他,只是他们漫长纠缠里,那根最温柔、最无解、谁也不愿剪断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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