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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们是 ...

  •   他们是敌国的君主与太子,是世人眼中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天生的对手。

      可此刻,他们摒弃了所有身份,放下了所有恩怨,抛开了所有一切,只是两个拼尽全力、想要留住自己孩子的普通父亲。

      他们不敢对视,怕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绝望,彻底崩溃;不肯松手,怕一松手,就永远失去这个孩子,失去这世间唯一的光;

      殿外,是百官的逼谏,是加急的战报,是天下人的唾骂与非议;殿内,是两个走投无路、绝望崩溃的爱人,守着病危的孩子,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丝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承曦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

      小小的手,彻底垂落,再无动静。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两人彻底陷入绝望、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

      窗外突然霞光万丈,仙乐袅袅,祥云环绕,一道金光划破天际。

      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周身仙气缭绕的云游大师,踏云而来,缓缓落入殿中,周身的仙气,瞬间驱散了满室的绝望与冰冷。

      大师缓缓走到榻前,望着榻上气息全无、已然没了生机的婴孩,长叹一声,声音悠远悲悯,回荡在殿中:

      “痴儿,痴儿啊……”

      “此子本是天地曦光降世,身系两国百年气运,本是祥瑞之兆,奈何身处乱世,身负两国恩怨,沾染凡尘戾气太重,凡胎肉身,难以承载,故而魂体分离,命悬一线。”

      “想要救他,唯有借异世游离魂灵入体,融魂续脉,方可逆天改命,死里逃生,重获生机。”

      话音落下,大师不再多言,双手缓缓抬起,指尖结出玄妙印诀。

      掌心瞬间泛起柔和却磅礴的白光,那光芒温暖而强大,缓缓散开,将承曦小小的身子,彻底包裹其中。

      紧接着,一道跨越万千时空、来自异世、无牵无挂的纯净魂灵,顺着这道圣洁白光,穿越生死界限,穿越时空壁垒,缓缓融入婴孩的体内,与他脆弱的魂脉、肉身,紧紧相融。

      生死两隔的界限,在此刻,被彻底打破。

      不过须臾之间。

      襁褓之中,原本气息全无、浑身冰冷的孩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清亮、软糯、充满生机的啼哭,瞬间划破了殿内的死寂,响彻在两人耳畔。

      蔺曦缓缓睁开了双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原本浑浊无神、布满死气的眼眸,彻底褪去了濒死的灰暗与死寂,多了一丝异世魂灵带来的清亮、淡然与通透。

      虽依旧是孩童的模样,有着孩童的懵懂,却已然是全新的灵魂。

      他身上的高热,瞬间褪去,小脸恢复了往日的粉雕玉琢,血色重回,冰冷的身子,也渐渐温暖起来。

      小小的手,微微抬起,精准地抓住了蔺帝与阿箬的手指,紧紧攥住,再也不肯松开。

      孩子,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蔺帝与阿箬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低头看着怀中啼哭、充满生机的孩子,劫后余生的狂喜、庆幸、激动,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绝望与痛苦。

      两人眼眶通红,泪水肆意流淌,紧紧相拥,将孩子牢牢护在两人中间,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活了……我们的承曦,活了……”蔺帝哽咽出声,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激动。

      阿箬将父子二人一同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在蔺帝肩头,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无尽的动容:“老天纵然不公,纵然苛待我们,终究还是舍不得夺走我们唯一的光。”

      他们终于,守住了他们的孩子,守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念想。

      可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庆幸,终究没能持续太久,很快,便被更深的沉重与无奈覆盖。

      孩子是活了,可天下的流言并未平息,两国的战火并未停止,世人的非议并未消散。

      他们,依旧是不共戴天的帝国君主与太子;他们的孩子,依旧是世人眼中,逆天而降的孽种,祸乱天下的混世魔王。

      怀中的孩儿,带着异世的灵魂,顶着满身骂名,在这乱世纷争、禁忌爱意中,艰难降生。

      而他们这对,相爱却不能相守、身负家国天下、被世俗所不容的苦命恋人,未来依旧要在江山社稷与挚爱亲情、朝堂权谋与世俗非议之间,苦苦挣扎,步步煎熬。

      他们守着这缕,来之不易、用爱与苦难换来的曦光,注定要直面这世间,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刀光,所有的非议与刁难。

      5年时间很快也很漫长,南晔王崩了,阿箬将他的兄弟都杀了,他彻底踏平夷地宗室所有残余阻碍,废黜旧制,加冕登基,成为南夷地的王,把先王留下的好战烂局收拾,朝堂之上叫嚣伐蔺渐熄、揪着世仇不放的顽固势力似乎消停了。蔺帝端坐北方王庭,借着之前逆党作乱的由头,大刀阔斧剿了一部分死守“夷蛮乃世仇”的守旧老臣,收了部分宗室旁支的封地与兵权。

      相隔千里山河,他们的相处,硬生生被拆成两半——每一次国书往来、每一次边境交涉,全是演给天下、演给朝臣的戏,内里却全是为彼此铺路的温柔。

      世人皆知蔺夷两国厮杀百年,仇恨早已刻进朝野骨髓,刚刚平息的战火,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身在南晔的阿箬,每日天不亮便临朝,面对朝臣“夺回百年失地,入主中原”的谏言,他面色冷冽,指尖叩着龙椅扶手,声音不带半分温度:“连年征战,百姓流离空虚,再言开战,悉数逐出王庭,贬为庶民。”可对外,他依旧要摆出强硬姿态,公开国书之上字字严谨,谈边境线划分、谈互市关税、要让百年世家贵族放下戒心,更要给蔺帝留出周旋的余地,这份刻意的“敌对”,是帝王的权谋,亦是藏在骨子里的温柔。

      蔺帝身在中原王宫,亦是如此。每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轮番上奏“提防夷地、断绝往来”,奏折堆了一案又一案,他神色清冷,不偏不倚,既不驳回,也不纵容,只淡淡道:“两国停战,百姓方安,诸事从长计议,不可贸然挑起争端。”所有公开的国书回复,皆是官方口吻,冷静克制,与阿箬的文书来回博弈,看似寸土必争,实则每一条都在朝着“和平共处”靠拢。他要顾全蔺国臣民的情绪,要守住中原江山的安稳,更要护着远在北地的爱人,护着身边的孩子,所有的权谋算计、所有的隐忍权衡,全围着“护彼此、熄战火”六个字。

      白天是针锋相对的两国帝王,夜里便是隔空相守的爱人。每一封公开的国书之下,都藏着由亲信死侍千里密送的私信,没有帝王威仪,没有权谋措辞,只有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牵挂。

      阿箬的字迹带着沙场的凌厉,落笔却满是温柔:“北地已入寒季,你山灵体畏寒,寝殿务必烧足地龙,莫要熬夜批奏折损了灵力,太医开的温养汤药不可断。承曦近日是否还爱偷食御膳房的桂花糕?他身子弱,脾胃虚,切莫让他贪凉。”

      蔺帝的回信则细腻绵长,一笔一画写满日常琐碎,全是阿箬最惦念的模样:“朝中诸事已稳,旧臣再无作乱之力,你在北地不必忧心,也莫要为了压服朝臣过度操劳,当心旧伤复发。曦儿今日学着自己束发,把发髻梳得歪歪扭扭,还沾了满头绒花,喝药时依旧要三颗蜜饯才肯乖乖下咽,天天掰着手指头,问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不能随意相见,身为一国之君,一步一行都牵动天下格局。贸然奔赴对方国土,只会被朝臣抓住把柄,被扣上因私废公、偏袒敌君的罪名,苦心维持的和平局面便会顷刻崩塌。只能借着巡查边境、部族朝贡、巡视守军的由头,悄悄奔赴两国交界的隐秘行宫,每一次相见都仓促又珍贵,车马疾驰、昼夜不停,跨过千里山川,推开行宫大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帝王锋芒、权谋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阿箬卸下铠甲龙袍,快步上前,把蔺帝和扑过来的小团子一同揽入怀中,下巴抵在蔺帝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想你们,一日都不想再等。”蔺帝靠在他怀里,紧绷多日的肩头终于放松,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孤单,都化作此刻无声的温柔。

      而五岁的承曦,是这千里相隔里最软、最暖的纽带。他身子依旧孱弱,小脸白白嫩嫩,眉眼糅合了两人的绝色,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振翅的小扇子一般,皮肤白得透光,稍微跑动两步就会轻喘,小眉头皱着,脸色泛着薄红,却丝毫不影响他调皮可爱,浑身上下都透着让人疼惜的软萌。

      每次见到阿箬,他都会迈着小短腿,不顾宫人阻拦,飞快地扑进阿箬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把小脸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喊:“阿爹!你可算回来了!曦曦想你想得都吃不下糕糕了!”明明是自己嘴馋,却总要找借口,小模样又娇又俏。

      他会从怀里掏出揣得温热的桂花糕,糕饼早已被他攥得变形,沾了满手糖屑,却依旧举到两人面前,小声音软糯又认真:“这是曦曦偷偷留的,最好吃了,父皇、阿爹一人一半,不准抢!”

      喝药时更是惹人怜爱,黑褐色的药汁一端上来,他立刻皱着小眉头,把药碗往旁边推了推,瘪着小嘴,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撒娇:“药好苦……喝了曦曦又要咳嗽了,可不可以只吃蜜饯不喝药呀?”等到蔺帝轻声哄着,说喝完药带他去御花园捉蝴蝶,阿箬拿着蜜饯在一旁等着,他又会乖乖端起药碗,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完立刻把小嘴凑到阿箬面前,仰着小脸等着喂蜜饯,吃完还会咂咂嘴,露出甜甜的笑,瞬间把两人的心都融化。

      夜里睡觉,他一定要躺在两人中间,小手一手牵着一个,小脑袋蹭着蔺帝的胳膊,小腿蜷起来,像只乖巧的小奶猫,奶声奶气地说:“父皇、阿爹都在,曦曦睡得最香啦,再也不会做噩梦啦!”说着还会抬起小手,轻轻拍着两人的手臂,学着平日里他们哄自己的模样,模样憨态可掬,让人满心都是暖意。

      曦儿的异世灵魂,自始至终,都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他前世孤苦一生,无父无母,在人情冷暖、利益算计里摸爬滚打,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别说亲情,连一丝真心实意的温暖都未曾触碰过。来到这异世,他从襁褓之时,就看着两位九五之尊,为了护他,在权谋旋涡里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明明是高高在上、执掌生杀的帝王,却要为了他,刻意隐藏爱意,隔着千里山川互相牵挂,顶着满朝非议、天下议论,拼尽全力给他一方安稳无忧的天地。

      看着阿箬在南晔孤身一人,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每一次相聚时的温柔相拥,每一次别离时的不舍回眸,每一封私信里的字字牵挂,每一次为了护他而展露的锋芒,都一点点砸在他的异世灵魂上,砸开他前世积攒的孤独、冷漠与防备。前世的他,以为世间所有感情都带着利益算计,所有的温暖都转瞬即逝,可在这里,他真切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亲情,感受到了有人跨越千山万水、倾尽一切也要护他周全的真心。

      他常常在夜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听着两人平稳的心跳,看着他们疲惫却温柔的眉眼,眼眶悄悄发热。原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家,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会抛弃他、不会离开他的港湾。他开始不再刻意伪装孩童的懵懂,而是真心实意地依赖两人、心疼两人,用自己小小的力量,爱着两位父皇。

      这般隐忍的远程相守,持续了整整五年。

      直到曦儿五岁这年,时机彻底成熟。

      阿箬早就厌倦了王权 ,南晔更是苦世家久已,他巧妙地将王权三分,分给世家,让他们互相制衡,不至于一家独大,祸害百姓。于城中留一个一直培养的傀儡,独自以闲商身份来到北地。
      “从今起,我是你的臣。”
      阿箬身着玄黑臣袍,气场凛冽、眉眼冷厉;蔺帝身着蔺国朱红冕服,威严清冷、气度天成,两人相隔半步,看似疏离,实则眼神交汇间,全是旁人不懂的默契。

      曦儿穿着软乎乎的白色小衣,头发软软地垂着,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人身边,一手拉着一个,仰着小脸,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父皇、阿爹,能一直陪我啦,曦曦好开心!”

      这句稚嫩却真诚的话,让两人心头一震,眼底瞬间泛起暖意。

      阿箬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又伸手揽过蔺帝,将一大一小紧紧护在怀中。

      蔺帝靠在阿箬肩头,看着怀中乖巧可爱的孩子,看着眼前相守多年的爱人,嘴角泛起浅浅的、温柔的笑意。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权谋算计,都在此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窗外月光洒进殿内,温柔地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曦儿窝在两人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们的脖颈。

      可是曦儿的父母却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这缕跨越异世而来的孤魂,而这缕孤魂在他6岁那年彻底醒了,其实他这些年是有醒来的,但时常孩童心智停留的更久,他更多的其实是将这一切看做一场梦。可是梦终究是会醒的,世代的恩怨交结下,两国就算恢复贸易往来,缓和关系,宗室,贵族,商旅千丝万缕的矛盾,权利,利益的争夺,都在挑战这蔺帝与阿箬的关系,是靖北蔺室与晔南黎氏关系的危机,自然也是曦儿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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