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暗 ...


  •   暗卫跪地的身影压沉了整条宫道的气息。

      春日暖风依旧,花木芬芳依旧,可方才游园的松弛暖意,瞬间荡然无存。

      蔺帝垂眸,龙眸沉冷如寒潭,声线压得极低,带着雷霆欲起的帝王威压。

      “州府朋党勾结境外?确定属实?”

      暗卫俯首叩地,字字笃定:“属实。属下截获密信数封,账册铁证俱全。这群地方官员借防灾之名敛财蓄势,暗中给关外诸侯输送北地地界情报,刻意拖延灾情上报,坐等地脉大裂、北疆内乱。”

      阿箬立在一侧,温润眉眼彻底敛去笑意,语气清淡,却步步定局。

      “刻意压灾,引外乱入局。”

      他轻轻重复一句,抬眸看向蔺帝。

      “陛下看清了吗?这不是单一贪腐,是蓄谋祸国。”

      蔺帝下颌线紧绷,指尖微冷。

      “朕识人不明,治下不严。”

      “不是陛下不严。”阿箬立刻接话,温柔却强势地替他拨开自我诘责,“是北疆吏治盘根错节太久,旧弊积腐,根深蒂固。你一人坐镇朝堂,独木难支。”

      蔺帝侧首看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别扭硬气。

      “你倒会替朕开脱。”

      “我不是替你开脱。”阿箬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是告诉你实情。”

      “你守北疆铁血百年,对外杀伐镇乱、对内稳压朝局,早已做到极致。可人心贪腐、世家结党、内外勾连,从来不是单靠帝王铁血就能根除。”

      蔺帝沉默片刻,冷声道:“依你之见,如何处置?”

      “全线彻查,连根拔起。”阿箬语速平稳,杀伐藏在温柔里,“我的暗卫继续深耕内线,揪出所有朋党链条、境内内应、关外联络人。陛下动用北地禁军,随时待命,一旦查实,即刻收押、镇压、肃清。”

      分工利落,权责清晰,甚至悄无声息主导了整场平乱布局。

      是独属于他的温柔强攻——不争名分,不争权柄,却牢牢握住最关键的局势掌控权。

      蔺帝听得出来,也感受得出来。

      可他挑不出半点错。

      只能憋屈颔首。

      “可以。”

      暗卫领命退下,宫道再度安静。

      只剩他们三人,立在繁花树荫之下,明暗交错,心事各异。

      蔺曦乖乖站在两人中间,小手轻轻攥着衣角,抬头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一副全然听不懂朝堂纷争的孩童模样,软软开口:“爹爹,是不是出坏事了?”

      蔺帝瞬间卸了满身戾气,弯腰伸手,一把将他捞进怀里,语气瞬间柔下来。

      “没有坏事,朝堂小事,与曦儿无关。”

      阿箬也顺势俯身,指尖轻轻抚过蔺曦柔软的发顶,温声附和:“别害怕,有我们在,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异口同声护他隔绝风雨。

      可下一瞬,阿箬抬眸,视线越过小孩头顶,直直对上蔺帝的眼。

      眼神无声交锋。

      所有温柔宠溺尽数收起,只剩成年人之间冰冷清醒的博弈与担忧。

      待蔺帝将孩子抱紧,轻声道:“先回宫。”

      三人折返寝殿。

      宫人尽数退散,殿门合上,隔绝所有耳目。

      方才在外的默契温情彻底褪去。

      蔺帝将蔺曦放在软榻上,替他盖好薄毯,确认小孩乖乖靠着软垫、不吵不闹,才转身回身,看向立在殿中的阿箬。

      “你方才布局,太过越界。”

      开口即是对峙。

      阿箬坦然受下,不躲不避。

      “越界,是为稳你北疆。”

      “北疆之事,轮不到晔南王全权调度。”蔺帝语气冷硬,帝王领地感极强,“暗卫、禁军、查案、肃奸,全由你我双线操控,朝野必会流言四起。”

      “流言?”阿箬缓步走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如今谁还敢乱议你我?”

      蔺帝眸光一厉:“阿箬,你不要恃宠而骄。”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带着帝王的不甘、别扭、被拿捏的憋屈。

      他是天下至尊,从来无人敢逼他、控他、缚他。

      唯独阿箬。

      次次越界,次次强势,次次以温柔裹强权,捆得他寸寸不得挣脱。

      阿箬听到“恃宠而骄”,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浅,却藏着半生偏执。

      “我恃的,从来不是宠。”

      他停在蔺帝身前半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困住他所有退路。

      “我恃的,是你放不下的羁绊。”

      蔺帝背脊一僵,喉间发紧,硬声道:“朕无羁绊。”

      “是吗?”

      阿箬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软榻上安静乖巧的小小身影,再落回蔺帝紧绷冷硬的脸上。

      “若无羁绊,六年前南北对峙最烈之时,陛下为何不肯与我彻底决裂?”

      “若无羁绊,我年年滞留北宫、干预北疆、越界干政,陛下为何次次容忍?”

      “若无羁绊,你我政见终生相悖、朝堂终生拉扯,为何始终共守一宫、共护一子?”

      三句反问,句句扎心,句句戳破所有伪装。

      蔺帝被问得浑身紧绷,无言可驳,只能死死攥紧指尖,耳后悄然泛红,语气愈发强硬别扭。

      “朕不过是为曦儿。”

      “对。”

      阿箬应声,温柔落锤。

      “就是为了曦儿。”

      “陛下终于肯认了。”

      蔺帝抬眼瞪他,语气冷倔:“认什么?”

      “认”阿箬字字清晰,温柔又残忍,剖开两人最深的宿命真相,“你我半生拉扯、不肯决裂、南北不战不和、僵持至今。”

      “从头到尾,都是靠孩子这一根丝线吊着。”

      殿内骤然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软榻上的蔺曦静静靠着软垫,睫毛轻轻垂落,看似懵懂休憩,心底却被狠狠刺痛。

      果然。

      果然是这样。

      他不是爱情结晶。

      他是维系两个对立帝王、不让天下大乱的一根绳。

      蔺帝胸膛微微起伏,被这句话逼得近乎失态,冷声道:“你非要把话说得这般难看?”

      “不是难看,是实情。”阿箬不退不让,温柔强攻彻底摊牌,“陛下喜欢粉饰太平,我不喜欢。”

      “你我本是天敌。”

      “江山对立,权力对立,国策对立,万民利益对立。”

      “本该兵戎相见、瓜分天下、至死为敌。”

      “唯独这一根丝线横在中间,拴住你,拴住我,拴住南北两片山河。”

      蔺帝咬牙:“你一定要这般定义曦儿?”

      “我不是定义他。”阿箬眸光沉下来,偏执尽显,“我是看清局势。”

      “世人将来也会看清。”

      “等到乱世开启、群雄逐鹿、南北矛盾彻底爆发的那一日,所有人都会知道。”

      “蔺氏秘辛、黎氏丑闻、南北唯一羁绊、天下最合适的祭品,就是他,大战要有人祭旗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蔺帝周身杀气骤然炸开,双目猩红,低声厉喝:“阿箬!闭嘴!”

      是真的怒了。

      是护崽的本能,是帝王的失控,是被戳穿宿命悲剧的崩溃。

      他可以容忍别人非议自己、非议王权、非议南北格局。

      唯独不许任何人,一语道破孩子注定献祭的结局,哪怕这个人是阿箬。

      阿箬看着他失态暴怒的模样,眼底温柔翻涌,却丝毫不惧,依旧步步向前,声音压低,只剩两人可闻。

      “陛下不让我说,宿命就不存在了吗?”

      “你我心知肚明。”

      “乱世一起,朝野奸佞、关外诸侯、世家老臣,第一个要推出去平息天下的,就是曦儿。”

      “因为他尴尬、隐秘、无正统名分、系两国命脉。”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斩断南北牵绊、换天下暂安的牺牲品。”

      蔺帝死死盯着他,声音沉得发颤,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强硬。

      “朕绝不允许。”

      “你不允许没用。”阿箬温柔至极,却残忍至极,“大势如山,碾压个人。”

      “你是帝王,你最懂。”

      蔺帝胸口闷火翻涌,却彻底无力反驳。他懂,他太懂了。皇权在大势面前,从来不是万能。

      阿箬望着他紧绷崩溃的侧脸,良久,语气终于软下来,温柔裹着极致的占有与执念。

      “所以陛下。”

      “你还敢和我决裂吗?”

      “你还敢和我争权、分权、划清南北界限吗?”

      蔺帝浑身僵住。

      不敢。

      他第一次清晰、惨烈地认清现实。

      他这辈子,彻底被阿箬、被孩子,捆死了。

      当初也是他心甘情愿要这个孩子,他确实喜欢阿箬,但是更不能接受权利的旁落,其实当时他确实有私心,用孩子牵制晔南。

      他是北疆至尊,万人之上,生来就是太子。

      可他唯一的软肋,唯一的死穴,唯一的羁绊,死死握在眼前这人手里。

      阿箬看着他彻底失语、彻底被拿捏的模样,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掌控全局的笑意。

      温柔、隐忍、偏执、强势。

      这就是他的爱。从不吵闹,从不逼迫。只用宿命、用局势、用唯一的羁绊,岁岁年年,困他入骨,缚他一生,阿箬懂他的爱人,要慢慢地磨。

      阿箬轻声开口,温柔启声。

      “你我不争,不乱,不分,不离。”

      “不是为情,不是为爱。”

      “是为了护住这根唯一的丝线,护住我们唯一的孩子,若是丝线断了,我也就累了。”

      蔺帝喉结滚动良久,最终只憋出一句又硬又哑、彻底认输的话。

      “……随你。”

      阿箬看着他的模样,终于放缓所有压迫,回身看向软榻上安静的小小身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曦儿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世人要他献祭,你我便倾覆天下。”

      “天下要断这根线,你我便从此不分南北、不分君臣、不分你我。”

      蔺帝抬眸看他,眼底戾气散尽,只剩沉沉的疲惫。

      唯有阿箬知晓。

      也唯有阿箬,能拿捏。

      就在这时,软榻上的蔺曦轻轻动了动,揉揉眼睛,软糯出声,恰到好处打断两人极致拉扯的暗战。

      “爹爹,父亲,你们不说话啦?”

      他懵懂地眨着眼,小脸纯良无害,仿佛半句宿命、半分拉扯、半分人间残酷,都未曾听见。

      可心底,早已被彻底凿穿。

      原来他贪恋的温柔、偷来的圆满、六年安稳的阖家暖意。

      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是两个本应为敌的帝王,为了护住他这一根脆弱的丝线,硬生生压下江山对立、压下权谋纷争、压下天下大势。

      蔺曦撑着软榻坐起来,张开小手,朝着两人甜甜伸手。

      “抱抱。”

      两个刚刚对峙拉扯、宿命博弈、险些撕破脸皮的人,同时迈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小小一团护在中间。

      蔺帝低头贴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

      “曦儿别怕。”

      阿箬轻轻握住他的小手,温柔笃定。

      “有我们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