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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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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谦没计较王全义的打扰,和他握手后介绍:“我朋友,楚见礼,今天我们私下小聚。”
王全义这才注意到餐桌另一边的楚见礼,眼神飞速地在两人中间飘忽而过,眸中精光一闪,笑着对楚见礼说:“小楚?深藏不露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一句简单的问候,这几乎一瞬之间发生的情景,一帧一幕都让楚见礼脊柱发凉。
巧合?若真是巧合,那他倒是愧对秦时谦的“赏识”了。
他当初有底气跟秦时谦硬碰硬,一半是性格使然,不愿意受人威胁,另一半就是他早已找好退路。
无论是保研还是考研,他都做了两手准备;秋招的时候,自己也已经和曾经实习过的一家发展前景极佳的中型公司签约。
他详细规划好了每一步,并预设过每一种风险。
他以为远离秦时谦就远离风险,可他错了。
秦时谦今晚安排的这顿饭,安排的这个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在王全义这个职场老油条看来,楚见礼和秦时谦能在私下共进晚餐,还得到了秦时谦亲口认证的“朋友”一称,两人无形中就被捆绑在一起。
纵览整个行业,他楚见礼到哪里都要带着秦时谦的标签,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他。
你想走的那一步,早就是我所垄断的领域。
世间天才千千万,楚见礼,以你的出身背景,纵使天资聪颖左右逢源,凭什么能保证你不会成为被取代的那一个。
不费一兵一卒,折了他全部的希冀和退路。
楚见礼紧攥拳头,指尖嵌入掌心,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愤怒和不甘的情绪,也头一次,胸腔中强烈地翻涌着深深的失控和绝望。
秦时谦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不愿错过楚见礼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崩溃迹象。
他知道,楚见礼是个聪明人,仅仅这一出小戏,便能领略到他想传达的意思。
秦时谦强压下满腔的激动和愉悦。
“楚见礼,今晚要不到我那里再喝点酒?”他的意思显而易见,“我们聊聊入职后的的事?”
楚见礼此时已经撑不下去了,粗喘了一口气,还是拒绝:“不去,我自己回学校。”
强弩之末。
秦时谦在心里落下这个评价。
他也没强求,继续说:“今晚这顿饭吃的满意吗?”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记得你有一个妹妹吧,快中考了吧?跟着你妈妈生活。我说的对吗,楚见礼?”
楚见礼闻言,蓦地血红着眼睛瞪着秦时谦。
已至深夜,城东本就人烟稀少的街道更加寂寥。
楚见礼坐在副驾,侧首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闪过的一颗颗泛着微黄光亮的路灯,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神色,瞳仁幽深,看不出丝毫情绪。
秦时谦不满足于楚见礼的沉默,自从在这张冰冷如霜的脸上见过一丝崩坏的迹象,他如同上了瘾一般想要更多。
“你和王全义认识?”
楚见礼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窗外。
秦时谦也不急,他再次开口道:“你好像在他的公司实习过,应该有希望转正吧,需要我帮忙打点一下吗?”
楚见礼再也维持不下这种虚假的平静,他震惊于秦时谦无耻和道貌岸然。回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男人车内光线昏暗,正好侧打在秦时谦锋利立体的侧颜上,灯色与瓷白的肤色交织,朦胧又迷离。
面对这么一张脸,楚见礼根本欣赏不起来,只觉得这样的好皮囊配了副烂心肠。
楚见礼开口,真实地说出自己的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秦时谦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无耻、下流,还能声行并茂毫无负担地做戏,秦总,我真的很疑惑,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故意安排王全义来这里给我看,现在装什么大好人?”
秦时谦听到如此直白犀利的点评,略微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他:“这需要天赋,你不懂。”
厚颜无耻。
楚见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完全失去和他交流的兴趣,又转头看向窗外。
坐在副驾,楚见礼大拇指不断掐着食指指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思考。
许是沉默太过难熬,秦时谦开口:“我毕业后进东元,从基层一步步做上来,以前当经理那会儿带过两届实习生,所以这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楚见礼不明所以,侧头看向他。
秦时谦:“在我带过那么多人里无论是正式员工也好实习生也好,你是最特别的一个,那点死不服输的劲头……”他颇为满意地轻啧一声,“每次给你找麻烦,说实话,我是不舍得的。”
说完他竟然还轻笑出声。
秦时谦闭嘴的打算,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你打算——”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终止了这场对话。
强烈的冲击感让秦时谦下意识地去踩刹车,可是一撞一停让坐在副驾的楚见礼惯性般地往前摔去,额头“砰”地一下狠狠的撞在车上,整个人趴在车前,再也没有动静。
秦时谦虽然没事,却也被来回冲撞地有些发晕,他强撑着保持清醒,心中浮上一丝戾气。
接下来并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冲击和动作,秦时谦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缓过神来。
身后有车追尾了。
不对,这种力道,绝不是追尾那么简单。
“秦总,车拦下来了,人也已经控制住了。”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黑衣保镖俯身于车前,敲了敲车窗,沉声说道,声音有些不安和惶恐。
秦时谦出门没带贴身司机和保镖,但在不起眼处,以及车前后都会跟着几辆车和保镖,暗中为其保驾护航。而今天在他们眼皮子地下出了这事,是他们的严重失职,会面临什么后果,保镖光是想了个开头都浑身直冒冷汗……
秦时谦转头去看位于副驾上昏迷着的楚见礼,有些烦躁,伸手推了推他:“楚见礼,你没事儿吧?”
楚见礼的额头正好磕在车前,意识有些模糊不清,被人推了几下,这才渐渐回过神,抬起头来,晕乎乎地看着推自己的人。
他转过头,秦时谦这才看清他的额角上多出来一个高高鼓起的青紫色的大包。
“我没事,叫医生给他看看。”秦时谦指了指楚见礼,对保镖说。
秦时谦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地下车,在车外站定,信手抽出一根烟,站在微凉的夜风中缓缓吐着烟圈。除却刚才被冲撞时那一瞬间的狼狈,其余时刻,他仿佛都在以极其优雅的姿态掌控全局。
随行的医生提着医药箱查看楚见礼的情况,万幸没什么大事,头上的包擦些药油就行。
四散的烟雾朦胧地裹挟着他脸,秦时谦没再理会楚见礼,头也不回地问保镖:“人呢?”
保镖诚惶诚恐道:“秦先生,这边。”
事故发生在主路上,路旁是一片还未开发的荒地。这些保镖处理得很有水平,直接将人和车押在荒地那边。
涉事的是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车型较老,磨损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旁边押着三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人,每个人都是纹身耳钉小鼻环,穿着廉价的T恤和运动裤,体格看起来也并不壮硕,应该是几个小混混。
不入流的货色。
秦时谦觉得看到这种东西简直侮辱自己的眼睛,内心的那把邪火怎么也按捺不下去。
他起身打开自己的车辆的后备箱。后备箱里装了一些必备的用品,还有几根高尔夫球杆和棒球杆,这些东西怎么使用,不得而知。
秦时谦随手挑了根高尔夫球杆,在手中掂了掂,信步走到那几个小混混面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新烟,保镖贴心地上前帮忙点燃。
楚见礼坐在车里缓过来神,也出了车厢活动活动,顺道看看具体情况。
可真当他看到车外的情形,也不由一怔。
他和秦时谦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十来名保镖规矩地立在路沿上,低调的黑西服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几个人被保镖押跪在更远几步地荒地上。
荒地上没有灯,借着不远处的路灯,楚见礼看到秦时谦姿态闲适地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撑着一根竖在地面的长杆,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点猩红。
众人沉默不语,显然是在等和秦时谦发话。
楚见礼没往前去,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被秦时谦连累着遭到打击报复,虽然这次的行动没成功。
他不愿掺和这种场面,索性站旁边当个不起眼的看客,远远的看着黑暗中那个身形模糊的男人。
秦时谦听到楚见礼下车的动静,似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遥遥的黑暗朝他勾了勾手,继而又转身专心抽自己的烟。
一个保镖朝楚见礼走来,低头对楚见礼说:“秦先生让您过去。”
楚见礼没拒绝,周围说不定还有潜在危险,他势单力薄又不明形势,躲到秦时谦身边,是最好的办法。
他朝那边走过去,秦时谦一根烟正好抽完,朝他笑了笑:“你一个人站那里不安全,来我身边待着。”
楚见礼没说话,眼睛扫视周围一圈,大致看了一眼情况,并在秦时谦身边给自己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秦时谦抬手,用高尔夫球杆挑起中间的小混混的下巴,垂眸看着那张毫无美感的脸,又心疼了一把自己的眼睛。他缓缓开口,语气轻蔑:“谁派你们来的?”
被选中的小混混颇有骨气,梗着脖子不说话。
秦时谦朝他勾起一抹笑,然后慢条斯理地抬手,将手中球杆举至最高点,眼中厉色闪过,球杆兀地自空中飞速俯冲而下,照着其中一人的肩胛骨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