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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记忆缺失 你变成这样

　　江懈皱着的眉头从进了家门以后就没松散过，听了秋瑾这话更是拧得深了些。

　　他语气不悦地开口：“秋教授，就算是想把人丢到我这，扣这么大顶帽子也是没有必要。”

　　秋瑾：“你是聪明人，我没有必要骗你。”

　　秋瑾在通讯的那头说得平静而笃定，江懈听着却越发觉得荒谬，火气也逐渐上涨。

　　“至于小宇……我是说方愈，他现在留在你的身边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的，所以——”

　　“秋教授。”江懈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也更加咄咄逼人，“什么叫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作为他名义上的监护人，难道不应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很抱歉，我最近的确没有时间。”秋瑾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抱歉，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但作为补偿，我会派人带一些东西给你，或许会减少你现在的困扰。”

　　“不——”

　　“抱歉，我真的得去忙了。”

　　秋瑾说完，通讯就被挂断了，也把江懈的拒绝堵在了喉咙口。

　　江懈沉默地看着显示着通讯时间的面板，心里骂了句脏话。

　　——早知道就该打视讯过去。好歹看看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懈侧身看过去，方愈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下半身裹着刚才他扔过去的浴巾。

　　江懈隐去通讯面板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秋瑾刚才说的话，他的目光在方愈身上停驻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没衣服穿了。

　　他有些头疼地移开视线，对着托奇道：“给他买两身衣服。”

　　“好的。”托奇收到指令，打开了购买界面，“是要什么风格？商务风？”

　　说着，全息影像已经投射到了方愈的身上，转眼间，他就好像穿上了一套专门为他定制的银灰色西装。
　　裁件合身，无论是肩线、腰线还是臀围、裤长都精准地贴合了他的身形轮廓。

　　宽肩窄腰，但——

　　“你觉得在家这样穿合适吗？”

　　“那就是休闲风？居家风？还有情——”

　　江懈赶在托奇要演示下一套之前打断了它，“休闲就好。”

　　托奇的换装游戏被迫停止，最终选了两套偏休闲的衣服下单。

　　和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坐在自家客厅交流终归是有些变扭，在衣服送来之前，江懈不得不回房拿了一套比较宽松的衣服给方愈：“先换上，我们谈谈。”

　　方愈接过衣服，眨了眨眼睛。

　　“怎么？嫌弃？”

　　“……没。”

　　方愈动作很快，再出来时已经浑身清爽，就是头发还湿润着。
　　衣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小，好好的一个卫衣穿出来竟然有了被洗缩水的效果。

　　江懈下巴朝着沙发扬了扬，示意他坐下。

　　他自己也在沙发另一侧落座，“刚才的情况，我需要你的解释。”

　　方愈刚坐到沙发软垫上的身体微微绷紧，“我没有想自杀。”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会让江懈这么生气的理由。

　　“嗯。”

　　方愈看出来江懈信他，于是松了口气。
　　他实在害怕江懈那么误会他。

　　然而松了口气以后，他发现江懈并不打算就此停止询问。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昨天在观察室里的状态，那种上下的、生疏的，有些对峙的关系——尽管他们现在平起平坐，甚至还是在客厅这种比较放松的环境。

　　这样的气氛让方愈有些难受，他垂下眼睛，继续道：“我说过之前我因为受伤所以接受了秋瑾的治疗，治疗周期很长，期间产生了一些副作用，副作用之一是……幻觉。”

　　“幻觉？”江懈眉头微动，“严重到一定要用冰水克制？”

　　“冰水能从外界刺激到我，让我分得清现实和幻觉。”方愈顿了顿，视线从茶几上抬起来，落在江懈身上，又很快移开，“不过昨天我找到了比冰水更有效的控制办法。”

　　那视线太直白了，以至于江懈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他说的“办法”是什么。

　　他忽地想起昨天在观察室里的对话。

　　“你说我特别，”江懈问，“就是指这个？”

　　方愈连忙摇了摇头。

　　“嗯？”

　　“……那时候我没想这些。”方愈的手指蜷了一下，实话实说道：“但如果你在我周围，我的状态的确会好很多。”

　　江懈活了这么久，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存在还能有这功效。
　　现在他心里除了觉得荒谬就只剩下了无奈。

　　“那你不清醒的时间有规律吗？”

　　“随时。”

　　听到方愈不假思索的回复，江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两下。

　　“那在你不清醒的状态下，秋瑾会采取什么措施？”

　　“只要我的生命体征没有出现问题，这样的状态通常不会被干预。”

　　听方愈的语气，会觉得这件事很平常，可这样的描述却成功让江懈再次皱起了眉头。

　　“不干预的意思是任由你被幻觉折磨？”

　　“大部分情况下我的行为对身体不会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江懈看见方愈都不敢抬头正视自己的眼睛，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抬手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心里五味杂陈。

　　真是……
　　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了。

　　“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

　　“话说一半让我猜？说完。”江懈听他这么说话就气不打一出来。

　　“因为我的身体……”方愈知道自己藏着掖着反而会让江懈更生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我的身体被改造过，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类了，所以很多人类认为危险的行为不会对我产生太大影响。”

　　江懈就听见方愈的声音越说越低，明显有些心虚，甚至听得出来，他因此有些自卑。

　　猜都不用猜，他身体上的变化是来自刚才说的那几场手术。

　　现如今科技发达，利用机械替换身上的“零件”已经不算罕见。
　　五官、脏器、四肢，人类为了活下去，不会介意让那些冰凉的东西融入自己的身体。

　　关于这个，他倒是能够理解。

　　但“不能算是正常人类了”这种说法……

　　他看着方愈，有点恼火秋瑾的作为。
　　她把人带回来，却只是救人，没有救心。

　　坐在他家沙发上的这个人，无论是那双蓝色的眼睛还是神态，完全能证明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
　　而他说自己被改造过，说自己被幻觉所困扰，这也能证明他是人类。

　　能让一个人类说自己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那秋瑾不愧是仿生人领域的专家。

　　江懈并不打算让方愈继续因此低落下去，于是扯了另一个比较在意的话题，“刚才我跟秋教授聊了几句，听她的意思，我们之前就认识？”

　　方愈果然没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想到秋瑾会和江懈说这些，喉结滚了一遭，没说话。

　　“如果你说一半藏一半是因为我，那大可不必，我知道我缺失了一段记忆。”

　　方愈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下转为了惊讶。

　　江懈被他的反应整得好气又好笑：“我又不是傻子，就算周围人都不说，但少了一段记忆这种事情自己还能察觉不到吗？”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
　　——方愈显然是记得他的。

　　他们是如何认识的？曾经是什么关系？
　　他甚至记得自己的父母，曾经的同僚，可为什么偏偏失去了有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记忆？

　　“所以秋瑾说的是真的，你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不是！你怎么能相信她说的话？！”

　　江懈被方愈突然激动起来的态度怔了片刻。

　　他实在有点搞不清楚秋瑾和方愈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要说秋瑾为他治疗，救了他的命，还让他脱离了下城区那片泥沼，方愈理应感激涕零。

　　可现在这种反应属实不像。

　　“抱歉……我的态度不是针对你……”

　　“没事。”江懈摇了摇头，继续问：“所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之前应该是在下城区生活，我不常去那儿。”

　　“你在下城区出任务的时候救了我，后来你还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方愈还在懊恼自己刚才过于强烈的情绪，眉眼与肩膀一并耷拉着，声音也闷闷的。

　　救命恩人。
　　老师。

　　江懈很难想象自己为人师表的样子，毕竟光是一个詹克斯就能让他头疼半天。
　　不过对待方愈或许不一样，他这样的性格，说不定很好管教。

　　可是，他说去墙外出任务。

　　那就是他还在仲裁庭任职的时候。
　　上城区只有仲裁庭才会有要去墙外才能完成的任务，裁议处一般只负责把人送到通道。

　　对于丢失记忆这件事情，江懈一直没有细究，说不清楚到底是不乐意还是不敢。
　　不过现在这么看来，至少也有五年的时间——工作档案上有记录他从仲裁庭卸任的时间，具体原因没有明写，只说是正常工作调任，但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被下调了，裁议处的工作哪儿有仲裁庭的舒服。

　　被下调肯定是他犯了什么事。
　　这事……难道跟方愈有关？

　　江懈在脑子里梳理完这些信息，正打算再问点什么，门铃就响了。

　　“是刚才买的衣服？”

　　托奇：“是的。”

　　江懈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机器人送来的快递，正打算关门，却看见有位陌生女性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这周围的房子都是独栋，所以她想找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别人了。

　　“江先生。”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江懈手里拎着装着衣服的袋子，问：“你是？”

　　“我是秋教授的助理，昨天晚上我们通过话。”

　　“秋教授托我把这些带给您，她说里面的东西对您会有帮助。”

　　是一个铁质的方盒。

　　江懈暂且将手里的东西靠墙放在地上，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方盒，把盖子掀开。
　　里面是个类似皮肤贴的东西、一跟细长的针管以及三个装着几毫升透明液体的安瓶。

　　“这个安定贴可以有效镇定神经。”

　　“这也是秋大教授的新发明？”

　　助理没有理会江懈的阴阳怪气，公事公办地答道：“秋教授同样在意秋先生的安危。”

　　江懈那起盒子里的皮肤贴，嗤笑了一声：“这种七弯八拐的在意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至于注射器，除非秋先生完全失控，不到万不得已，秋教授不建议您使用。”

　　“会对他产生伤害？”

　　“是的，但具体的副作用因人而异。”

　　“……”说了跟没说一样，就跟药物说明书上的温馨提示差不多。

　　“既然您收到了，我就先告辞了，实验室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就跟昨晚挂下通讯一样利落，这助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江懈等到人消失在视野，才将皮肤贴拿近闻了闻。
　　的确是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但如果按照方愈刚才的说法，只要自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可以保证他的稳定，那他现在真的还需要这个吗？

　　至于注射器……

　　江懈把皮肤贴放回盒子，“哒”的一声盖上。

　　注射器这种东西，既然是有副作用，那基本上是没有用上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