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述》彦楠

60、两个圈叫八 陆辛解

　　陆辛解完试卷的压轴题，工整地在草稿纸上验算，得出同样的答案后他懒散地往后靠，顺带瞄了眼熟睡的同桌。
　　他的男朋友已经连续五节课没理他了。
　　是的，许则言这只猪头整整趴了五节课！
　　不知道的以为他昨晚做贼去了。
　　后天就是校运会，大家伙的情绪极度亢奋，下课那嘴就没停过。
　　陆辛佩服许则言能在闹哄哄的教室里睡得这么舒服。
　　“言哥！......”陆辛瞪了眼吴晓，竖起食指放在唇前。
　　陆辛招手让吴晓去走廊聊，因为比吴晓矮一个头，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陆辛双手抱胸，问：“怎么了吗？”
　　“那个一班的石亿妥说是有急事要找言哥，让他放学去后门。”
　　熟悉又憎恶的名字让陆辛大脑瞬间空白，他连续吸气呼气好几次才说：“你确定？”
　　懵逼的吴晓点头。
　　陆辛清楚吴晓不像是会拿兄弟和陌生人随便开玩笑的人。
　　他沉住气：“好，谢谢你。”
　　就在陆辛考虑如何隐瞒时，许则言自己醒了。
　　“......去干嘛？”
　　因为刚开机，许则言的大脑还不是很清醒，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皮半耷拉着，面中留了圈淡淡的压痕，尽管睡得多但看起来还是一脸倦意。
　　陆辛和吴晓双方都下意识开口：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一班石亿妥说放学后门等你。”
　　许则言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哦一声，一头栽倒重新睡过去。
　　陆辛：“......”
　　吴晓捂脸吐槽：“这都饭点了还睡！”
　　学校后门。
　　“特困户”叉手依着墙昏昏欲睡，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让身旁同行的陆辛生无可恋，不禁怀疑这人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陆辛还没开口，就听身后传来拐杖反复敲击地板的沉闷声，他闻声回头。几乎昏睡过去的许则言也悄悄掀开眼皮查看。
　　石亿妥见来的是两人，好不容易组织的腹稿又硬生生咽下。
　　对面高半个头的男生们跟他面面相觑，看着这两张阴沉的脸，他打了个寒颤，但是想到接下来事情的重要性，石亿妥又壮起胆。
　　腿部骨折让他不得不柱拐杖，加上脸颊的伤口和空缺的牙，乞求似的语气让气氛更加可怜：“求你们去教育局举报燕霞好不好，她是个疯婆......”
　　“什么？”许则言彻底清醒，目不转睛盯着表情扭曲的石亿妥。
　　对燕霞同样有好印象的陆辛也顿了顿，压着眉冷冷注视对面。
　　燕霞可是连续几年霸榜年度最佳班主任的称号，她教过的学生就没掉过省级的排名。
　　就连异班的许则言和陆辛学习上都受过不少来自燕霞的帮助。
　　至于为什么今年一班成绩屡次倒数，甚至还有学生闹自杀......她给出的解释是：现在的孩子难教。
　　“......燕霞贪污、虐待学生。正常上课时间让学生看电影，逼着我们课后上收费的补习班！课只在补习班上讲，一中自印的学习资料搜题软件搜都搜不到，所以大家为了成绩瞒着家长硬头皮去上。”
　　“我们班有个打小成绩好但是家里穷的女孩坚持不去，被燕霞拽到器材室打了一顿。当天那女孩就退学了，后来听说她去新学校赶不上进度，回家就跳了......”
　　怕两人不信，石亿妥从包里颤颤巍巍拿出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证据。”
　　许则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枚金属，却没有伸手接，他拧眉冷淡的问：“为什么偏偏来找我？”
　　“燕霞背景硬，我们斗不过她。”石亿妥眼神逐渐燃起光，可语气越来越轻飘飘，“......你爸认识教育局的领导，肯定没问题。”
　　许则言朝陆辛一挑眉：“不怕我背刺你？”
　　石亿妥表情闪过惊恐，随即立刻消逝，他握紧拳，一副要把指甲扎进肉里的架势：
　　“......但我更怕接下来会有千千万万个“她”死在燕霞的教育里。”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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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辛和许则言溜进媒体教室打开U盘并完整看完了全部资料，他们发现石亿妥还是说少了。
　　燕霞不光线下辱骂，线上也不消停。简直把网络当成个人表演秀和情绪垃圾桶，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在这高低被骂两句，严重的还要配上图片写小作文。
　　其中受害者就包括六班班主任。
　　杨雯作为首次做班主任的新老师，班里同时出现年级第一第二让她惊喜，但是管理班级的责任也让她压力山大。
　　因此受苟德推荐，她时不时就去燕霞办公室请教带班经验。
　　高一第一次八校联考，许则言和陆辛的名字以排名第一第二响彻全校。
　　“八所学校，几万考生，成绩优异的比比皆是，你说你们一中咋就这么厉害出了俩神！”
　　“我记得这是一中成立五十多年来首次佳绩吧......”
　　“看不出来呀，杨老师的学生竟然深藏不露！”
　　杨雯的班级算是一战成名，相反燕霞的班全校倒数，校级评分也倒数，打破她教书多年的靠前记录。
　　从教三十余载，燕霞从来没带过垫底的班级，过往所带的班就算不拔尖，也总能稳在中等水平。
　　就连班上成绩优异的女生这次也仅仅只是勉强挤进年级前五十。这次的结果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在身上。办公室里旁人讨论的声音、成绩单上刺眼的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遍遍复盘日常管理，疑惑明明自己按以往的方式备课抓纪律，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燕霞幼稚的把问题全部抛到杨雯头上，指定是她把自己身上的荣誉吸走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
　　凭什么一个初降临的新老师能够拥有这样的运气？
　　六班本该由我带的。
　　对，就是这样扭曲的嫉妒心理悄然在燕霞生根发芽。
　　接下来杨雯请教的问题她一概答：“不知道。”“不清楚。”“自己去问。”“不会不能自学吗？”
　　高一下学期杨雯受尽冷眼，甚至被为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职场霸凌！
　　其他年轻老师劝杨雯向校方反映，看在对面快退休不想把事情搞得大，当事人选择宽恕。
　　可受害者不止杨雯一位，一班集体迎来“地狱”生活。
　　燕霞的课水得如同太平洋，她纵容学生，逃课的逃课，睡觉的睡觉，电脑播的是当季的热门电影，啥都能干反正就是不上课。
　　等到放学的时候，她又反锁教室门，逼迫学生交钱上补习。
　　有些不服的学生反抗，她当众羞辱，拿出自己过硬的背景恐吓，肆无忌惮殴打学生。
　　看着学生偷偷举起相机拍摄的视频，两人仿佛跨越时空看到一班的至暗日常——
　　许则言和陆辛相互对视，拔掉U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