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述》彦楠

27、夕阳下 吴大爷

　　吴大爷：听说石亿妥最近把债务清完重回江湖了。
　　半包烟下肚还是想抽的我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没被呛死，捂嘴克制地咳了几声，又跑到厨房喝下那杯早就凉掉的陈皮水。
　　我微颤着指尖，搭在扶手的半支烟也不抽了。火速打出一行字，发送。
　　我：假的吧，他不是欠人几十亿吗？吴大爷你别吓我。
　　吴大爷：情况确实是这样，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快就还清债的。
　　——石亿妥，曾经一度把我公司逼到绝路的甲方。
　　对，就是因为他，我的公司走了很多因为工作量太大整天整夜吃不饱睡不暖而离职的员工。
　　包括后来高烧一星期都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我。
　　虽说我的公司现在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但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是不免感到后背发凉。
　　国内优秀的公司千千万，他完全可以找人家体验更合心意的服务。
　　我不知道他为的是什么。光逮着我这小公司欺负，对于我们公司完全超纲的条件他提了一大堆。他根本看不到我们的努力。
　　毫不夸张的说，文档交上去都没半分钟，他的助理就说不行这里要改，这里太丑了，毫无创意，你们改的好敷衍，再这种态度信不信弄死你们公司。
　　吴大爷：哎反正现在跟我们没关系了，不聊他了。给你看看许姐姐的咪子和狗子。
　　(图片)x2
　　我忽略掉以上萌翻天的猫猫狗狗，好奇的打字询问。
　　我：你怎么会有我姐家钥匙？
　　吴大爷：你不知道吗？其实也不是我有钥匙吧，许姐姐本来是叫李姐姐帮忙喂粮铲屎的，可奈何她工作忙。只好拜托小芷和希诺她们去喂了。
　　吴大爷：某天我路过你姐家门口，稀里糊涂就当上了她俩的司机，每天专车接送，分秒不差！
　　我：什么叫路过，你家那路跟我姐家反方向的。我看你那是为了追希诺故意过去制造偶遇的吧。
　　吴大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一度认为这家伙终于被我戳穿正在着急编理由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焦头烂额时——
　　吴大爷：对。
　　我拎起那支被丢一旁的烟吸完最后一口，看到这条消息，烟雾不是从嘴里缓缓吐出来的，而是咳出来的。
　　今晚跟吴晓聊天可真邪乎，一晚上抽烟咳两回。
　　我吸了口气，目光停在对面“言哥你点的宵夜真好吃”，一言不发关上了手机。
　　我吸了吸鼻子，烟头扔酒店垃圾桶不安全，容易被发现。我打算下楼把烟头抛尸到街边垃圾桶。
　　刚转身，余光突然看到暗处缩回一道黑影。
　　总不能是进贼了吧！？
　　一想到屋里头还有两位女生，我不禁警觉起来。半蹲脱了右脚上的人字拖，准备走过去不动声色跟对面殊死搏斗大战三百回合。
　　“啊！老鼠！！”黑暗中，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的客厅。
　　我默默摸黑开了灯，入目是于昵姐轻微受惊的脸。
　　我来不及掩盖身后阳台的证据，为了避免对方闻到味，我离了于昵姐一段距离。但是效果并不显著，这个客厅已经处处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这风也不知道咋回事，二话不说往我后背一扑，直接火上浇油！！味估计乘风滚入于昵的鼻腔内了......
　　可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恶化，于昵一脸茫然的揉了揉眼皮：“......我起夜上厕所，结果碰见只老鼠。”
　　我仍然拿着那只人字拖，四处张望：“老鼠呢？”
　　“被我吓跑了。”于昵赔笑摆摆手，又看着我说，“你还没睡吧。”
　　傻子都知道，这是个陈述句。
　　“没，睡不着。”
　　“明天还有拍摄，快睡。”于昵把我推进房间，临走时还看了看床上躺着的我。
　　“晚安。”
　　我乖乖点头。
　　嘶。
　　不可能闻不到吧？
　　-
　　早上晴空万里，蔚蓝的天挂着几朵白色棉花糖，看起来软糯香甜。
　　现在，橙黄的夕阳像打散的墨，不规则的渲染了整片天空。
　　祥云悠然移动，一会功夫就吞了半边赤阳。飞鸟俏皮地翱翔天际，丝丝缕缕的清风拍打着脸颊，吹散了一天的劳累。
　　海平线仿佛没有尽头，一路向远方延至他乡。
　　我失重般瘫倒在沙滩椅里，畅快淋漓地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橘子汽水。
　　累归累，爽也是真的爽。
　　“今天天气难得这么好。”
　　“是啊，换我们那估计是一片白雪。”
　　我姐叼着一条海盐冰糕，笑着跑过去给于昵也递了一根。
　　轻纱布料随风飘扬，暖光打在睫毛上像一簇簇金色的绒毛，女孩们沐浴在阳光之下露出大方的笑意。
　　此刻，十罐蜜糖都没她们甜。
　　咔嚓一声，幸福的画面被我永久定格。
　　我举着单反，回头道：“我去逛一下。”
　　许琪琪挥挥手：“注意安全！”
　　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里有片花地开的格外艳丽。应该是靠海边空气好阳光足。
　　我上网查了查，这个叫大滨菊。没查之前，我第一眼以为谁把我家陆辛种的小雏菊挪过来了。
　　不过仔细是可以看出区别的，相比小雏菊，大滨菊更加高挑壮实。
　　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它们成片依偎在崖边，屹立原地。海风一吹，便顺着风向起伏，像拍打海岸的浪潮。
　　就着前方闯入镜头的夕阳，我拍了张海边夕阳花景。我又伸出左手，露出戒指和红绳，按下快门。
　　我把海岸旁边的礁石当支架，调了延迟拍摄，随后跑进镜头里张开双臂。衣服下摆被风刮得撩起，恰逢天际刚好划过两只海鸥。
　　在橙光的照耀下，羽翼覆上光晕，上下摆动，逍遥又自由。
　　我又转身，特地给旁边腾出空位。——咔嚓，又是一张。
　　傍晚。
　　我们三人合力架起炉，又点起炉子下的篝火。炽热的火焰顿时蹿高，带来热气的瞬间又被咸咸的海风吹散。
　　我埋头嗦了口新鲜出炉的花甲粉，味道堪称皇帝的国宴。
　　许琪琪把串拎起认真撒了把孜然，她在火光中弯起眼尾，火光映得脸颊两旁的梨涡更加明显：“来，尝尝姐姐刚烤的大虾。”
　　我仔细咀嚼着嘴里弹牙爽滑还鲜嫩呲汁的虾肉，半晌，我觉得周围都在冒粉红泡泡，这一口值了，好幸福好好吃......
　　“喏，”于昵把怀里的碗递给我姐，“刚剥的蟹腿蟹黄，老公出品。”于昵甚至还浪漫的摆了个心形。
　　“哇塞，谢谢芋泥——”
　　于昵靠在许琪琪耳边动了动唇，看嘴型应该是：“叫老公才给。”
　　橙红的火光抖盖不住许琪琪的脸红，伸出的爪子又缩回去，埋头沉默嗦粉。
　　没想到于昵姐表面一脸正气，原来在背地里是个闷骚。
　　谈过恋爱的me最懂了。
　　我看热闹不嫌事大，悠悠调侃道：“婚都还没结就叫老公啦？”
　　话音刚落，我默默起身，逃离了两口子情趣的二人世界。
　　这里靠海，海鲜格外便宜，跟菜市场卖白菜似的。我想着买点海货捎回去给员工当特产，再买份贵点的感谢李然。
　　今天早上他给我发了家印刷厂的名片。李然说我的公司问题就在于设备不全，没有印刷服务，客户就少了一大半。
　　此外，他还疑惑我为什么会选择开广告排版设计这样的公司。拍照这么优秀为什么不去干摄影？
　　很简单。
　　广告排版赚钱。
　　在这个世道有钱才是硬道理。
　　不过我也要感谢我的摄影功底让我的排版设计不那么生硬，反而布局舒服、画面醒目。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的公司才攒了点客户勉强经营下去。
　　我倚在玻璃柜门前，眼珠盯着琳琅满目的海货发呆。
　　店员礼貌上前询问：“您好，请问——”
　　“这个蚝干和淡菜给我两大包，另外那里的大虾米也给我来两大包吧。”我指了指前面的海鲜干货大礼包和东窝胶“那个我各提三盒。”
　　店员哪见过进货般的顾客，磕磕绊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您确定？”
　　我看你像来砸场子的。
　　“对，麻烦你拿礼盒帮我逐袋平均分了吧。”我又问，“没记错的话在你们这如果东西买的多的话包跨省运送上门是吗？”
　　“是有这个服务，”店员弯腰掏出小本本写上日期，然后夹着笔推到我手边，“那麻烦先生留个地址和电话，您再订个送货时间，包准时到达。”
　　回去的时候，刚好路过家便利店，我进去买了两包烟。
　　我叼着烟，也不点，就这样静静的走在路上感受晚风扇脸。
　　看来以后要克制自己吸烟的频率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抽出毛病。
　　脚底的人字拖陷阱柔软的海滩，印刻出一串孤独脚印。
　　陆辛。
　　今天天气很好。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