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名臣升级手册》洛子明

43、金明池上，慌了谁人情

　　晴空朗照，却没穿透林中的雾霭。

　　密林迷踪无觅处，贾兰连番转悠，却只是遇路踏脚，逢径转身，不过处处试探百般寻觅出路而已，只是不曾碰对了。

　　他这里耐着性子，可是刚刚喝下去的那杯酒却似乎不想他行进的顺利，身体里一出一出的冒火，催动着少年人天生猛烈的火量往外出。

　　贾兰抬手扶住横伸过来的枝桠，把整个身体靠在树干上，深深地喘过一口气。

　　方才的情势实在可怖，多亏了简文曾经教过他的那一手指上灵犀，也亏了他不嫌那一手功夫简陋，听了简文传授的技巧，也当真日日苦练，什么玛瑙扣子玉石珠子拿来练过不少回了，要不是手边实在没有珍珠可用，贾兰都想试试能不能徒手搓出来一把珍珠粉，不管拿来入药还是拿来敷面，都是好用的东西。

　　有嫩生生的螳螂从他耳边的枝条上怕了过来，挨在被主人体内的热气烘的红通通的耳尖，但是贾兰已经没有力气去拨开那碍事的生灵了。

　　他靠着湿润的桃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仰头看着树叶间细密穿透下来的日影，在弥散着雾气的树林间投射中道道光束，贾兰第一次觉得，也许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能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

　　他这里万般难过，金明池上却是另一番情景。

　　水沐澜高坐在岸，看着水面上龙舟林立，旗帜鲜明，随风猎猎而动，高台之下人头攒动，围观栏杆外的百姓如同参加什么盛会似得，场面一派热闹。

　　水沐澜瞧着处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也没什么趣味，仍把视线投向水面起点处的龙舟，看着向身边的贴身内侍道：“今日这几队实力都不弱，也不知花落谁家，被谁多了锦标去。哎，闵和，趁着皇爷爷还没来，你去打听打听，那边那一队穿着黑衣的是哪支军，看着很有冠军之相啊。”

　　那内侍领命，迈着急促地步子匆匆去了。

　　殊不知他们这些岸上的人注意着水边的动静，那边整装待发的队伍也关注着岸上的动静。

　　毕竟皇帝大驾未到，这赛事就不能开始，人人拼力使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皇帝跟前挣得出头露脸的机会，好搏一个出人头地的好前程。

　　冯紫英身着红衣，一身利落的短打，跟身边几人低声聊过几句，便抬头往岸边观战的高台上望去。

　　皇长孙正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但是身边却没有本该陪侍的伴读在。

　　冯紫英估摸着时间还早，举步离开了船队众人。这里人多，兰儿别是混在人群里摸不清位置。经快快快

　　“拜见长孙殿下。”

　　“免礼。”水沐澜向冯紫英笑道：“文华，你猜今天哪一队会获胜？唉，可惜不让孤上场，不然，我也夺个锦标给皇爷爷瞧瞧。”

　　这后半句话全然是发梦了，不会有人当真，毕竟谁会眼看着皇长孙涉险呢。

　　冯紫英一身短打服饰，被水沐澜拉着，心里发急，也就顾不得他的话了。

　　“自然是我们队要赢——殿下，不知贾兰可曾给殿下请安？怎么还不见他过来？”

　　他原本是过来跟贾兰打个招呼的，等一会儿上了龙舟，就顾不得岸上的情形了，此时过来，也告知贾兰一声自己所在的队伍。毕竟是筹备了许久，瞒着贾兰要给他的惊喜，若不提前说一声，贾兰在岸上根本看不出哪条船上有自己。

　　只是上岸后好一番寻找，也没见着贾兰半个影子。

　　水沐澜听见，也收回依依不舍的视线，四顾一望，道：“没见着他人影儿啊。我派了人去接他了，这会儿也该到了。”

　　冯紫英拧着眉毛一脸忧心，道：“他对宫中路径不熟悉，更没来过这金明池······”

　　皇帝大驾未至，在场人等自然各有闲情，熙熙攘攘的人声遮去了两个人的低语，更没人在意两个小辈的愁容。

　　水沐澜刚抬手要指个小内监去寻人，忽见他早上派去接贾兰的人急匆匆地回来了。

　　“别愁了，人来了。”

　　冯紫英回头，见着慌里慌张穿过人群奔过来的小内监，却并不见贾兰的身影，脸色登时就变了。

　　果然便听见那内侍过来向水沐澜惶恐请罪道：“殿下，殿下，奴婢没见着贾伴读，侍卫说，贾伴读早已进来，被内侍引走了。”

　　水沐澜登时变色，有其他人截走了他的人。

　　“我去找他。”

　　“说什么傻话，皇爷爷还要看你的龙舟竞渡呢。临阵换人，你担待得起吗？”

　　清风吹进了后窗，精舍之中彩缦飘荡。

　　水堇炚是被拂到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堂堂皇子，位封王爵，居然被到手的万物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晕了过去，这到手的鸭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扑棱扑棱飞走了，真真惹人恼火。

　　水堇炚醒来后不见屋中那人影，不由得怒火中烧，一时也顾不得皇子仪态，噼里啪啦把个布置的温馨舒适的小小精舍打砸成了盘丝洞一般，帷幔围帐七缠八绕，乱的一塌糊涂，然后方整理好形容装饰，弃了此地往他处去了。

　　水堇炚这一怒非轻，回去便招来手下人吩咐几句，派人回去宣得力干将，命人趁晚来见。

　　水堇炚心中冷笑，既然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次，可得好好招待招待一下这个贾兰了。

　　水溶见水沐澜退了席去，一时不放心，趁便寻他问了缘由，听罢便面色微沉道：“今日盛会，怎么好大派人手搜寻？——即便是找到了人，你不在，还是会扰了陛下兴致，担不是的，还是贾兰。”

　　水沐澜急道：“那慢慢寻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一个文弱书生，双手提不起一杆枪的······”

　　水溶眼中的神色很是微妙：“你知道人家是文弱书生，你当初还下死手去教训人家？现在知道人家双手提不起一杆枪了？何况······”

　　他玩味的转眸瞧冯紫英的背影看去：“冯紫英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水沐澜挺有几分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当时，我那不是急躁了嘛。现在看看，其实贾兰这人挺好的。”

　　水溶垂眸看他半响，蓦地笑道：“知道人家好就行，日后就好好待人家。罢了，你坐着准备迎驾吧，我替你走一遭。”

　　林中小径上密密地露珠沉沉地坠在叶尖，浑圆清透的曲面上却只见得水溶一个人的身影。

　　他还是寻不见贾兰。

　　一径里到了那精舍，却见门户大开，屋内凌乱，桌案上还淌着残酒。

　　水溶本为寻贾兰而来，见着这样光景，心中一沉，便知贾兰此时定然不好，只得立刻退了出来再做打算。

　　林深叶密，阳光都射不进来，地上弥漫而生的雾气水露还在。

　　水溶循着踩断了茎叶的草丛慢慢寻觅，却不妨碰见远处一人一身武服大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