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缘梦》木木夕真

7、借势立威风难歇

　　一天下午的数学课刚进行到一半，班主任突然敲了敲门，打断了讲课，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一丝为难，目光落在宋临霜身上：“宋临霜，你母亲来了，在走廊，说有事找你。”
　　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窗外，走廊上站着一位衣着考究的妇人。她穿着剪裁合身的香槟色套装，佩戴着低调却难掩奢华的珍珠首饰，妆容精致，气质雍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高傲与不耐。那是宋响的亲生母亲，也是宋临霜法律上的后妈——苏宛。
　　宋临霜身体里的辞森神识微动，前世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是了，就是这次。这位后妈打着“为你好”、“顾及家族脸面”的旗号，想要强行将她和宋响转入那所充斥着纨绔子弟、更适合她掌控的私立贵族学院。前世宋临霜就是在这里，被当众扇了耳光，在屈辱和恐惧中妥协。
　　思绪辗转间，宋临霜已经站起身。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辞念自己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心脏深处传来的一丝属于原主残留的、细微的悸动与寒意。
　　她刚走出教室门，站定在苏宛面前。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宋临霜白皙的脸上！
　　力道不轻，宋临霜的头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柔顺的发丝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视线。教室里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的同学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宋临霜！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待在这种地方，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简直丢尽了宋家的脸！”苏宛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要让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你的身份是宋家大小姐！就该去你该待的地方！”
　　宋临霜缓缓转过头，抬起眼。左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红肿起来，与她右边白皙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眼眶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屈辱感不受控制地泛红，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沾染了露珠的蝶翼。脸颊绯红，唇色却有些发白。
　　她没有哭，没有像前世那样立刻低下头掉眼泪。她就那样站着，身姿依旧挺拔，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隐忍和一种易碎的倔强。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微肿的脸颊和泛红的眼眶，那种破碎的美感，强烈得冲击着每一个目睹者的心，让人心生怜惜，又为她的隐忍感到愤怒。
　　“妈！你干什么！”宋响如同被激怒的豹子，从教室里冲了出来，一把将宋临霜护在身后，对着苏宛低吼，眼神里满是怒火和保护欲。
　　宋临霜却轻轻拉住了池响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宛见宋临霜这副“逆来顺受”却偏偏不肯落泪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带着施舍般的口吻：“临霜，妈妈也是为你好，为宋家的名声着想。听话，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宋响明天就转去圣樱学院，那里才配得上你们的身份。”
　　若是前世的宋临霜，在当众受辱和“家族名声”的双重压力下，恐怕已经懦弱地点头了。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辞念。
　　她轻轻推开宋响护着她的手臂，上前半步，直面苏宛。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清明。她用那依旧带着一丝哽咽后微哑，却异常清晰的清冷声音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包括教室里的部分同学听得清清楚楚：
　　“为我好？为宋家？”
　　她微微勾起红肿的唇角，那笑容破碎又带着刺骨的讽刺。
　　“是因为宋氏集团最近资金链紧张，急需借助慕家的名头和资源来稳定股价、获取贷款吧？所以急着把我这个有着慕家血脉的‘宋家小姐’推出去，当作你们攀附慕家、挽救公司的筹码和招牌，对吗？”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剖开了苏宛那冠冕堂皇借口下的真实目的！
　　苏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精心维持的雍容瞬间碎裂，眼神里闪过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慌乱和震惊：“你…你胡说什么！”
　　教室里，原本因为“宋家小姐”这个身份而震惊无比的同学们，此刻再次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目瞪口呆！
　　就连班主任和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也僵在原地。
　　而坐在教室后排的江逾白，在听到“宋家小姐”四个字时，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他抬头看向窗外那个脸颊红肿、眼神却清亮逼人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宋临霜？她就是那个…和他有婚约的宋家小姐？那个他印象中一直模糊、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联姻对象？
　　宋临霜无视苏宛的慌乱，继续用那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想用我来当筹码？可以。但前提是，你们宋家，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求我，而不是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动手动脚。”
　　“转学？除非我自愿。否则，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面对苏宛那被揭穿后气急败坏却又强作镇定的脸色，宋临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她之所以不惧，并非仅仅依仗自身的底气，更是因为在她作为命缘神的感知中，一道带着强劲气场的“缘线”正迅速靠近——解围的人，来了。
　　果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生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步伐从容地走来。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久居上位的威压感。
　　辞念神识中立刻浮现出对应信息——韩季，韩家二少，学校董事会的股东之一，也是前世宋临霜众多追求者中，背景和能力都相当出众的一个。前世，他也曾在此刻出现，缓解了宋临霜的尴尬。
　　韩季走近，目光淡淡地扫过现场，在宋临霜那红肿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随即落在脸色难看的苏宛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压力：“苏阿姨，这么热闹？在学校走廊上动手，不太合适吧？”
　　苏宛显然认识韩季，也知道韩家的分量，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韩二少怎么来了？这是我宋家的家务事，我在管教自己的孩子。”
　　“家务事？”韩季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话语却带着锋芒，“在学校的公共区域，当着这么多师生的面，动手打一个小女孩？苏阿姨，这恐怕不只是家务事，也关乎我们学校的声誉和秩序。”他刻意强调了“学校声誉”。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补充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苏宛：“而且，我要是没记错，宋临霜同学的外婆家…是慕家的慕老夫人吧？要是让老夫人知道，她唯一的外孙女在学校里被这样‘管教’，恐怕…就不太只是家务事那么简单了。”
　　苏宛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错。韩季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宋家和慕家确实不是一个量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急着想利用池念去攀附慕家。如今被韩季当众点破，她若再强硬下去，不仅目的达不到，反而可能彻底得罪肆家。
　　韩季见她气势弱了下去，这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懒洋洋地补充道：“哦，忘了说，我今天过来，是代表董事会做例行视察。正好碰到这事，总不能视而不见。”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公事公办，顺手维护一下学校秩序和股东利益。
　　他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宋临霜，眉头微蹙，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挑剔：“还有你，宋临霜，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去医务室”。
　　宋响和教室里的江逾白，看着韩季以这样一种强势又“理所当然”的姿态介入，三言两语就逼退了苏宛，还以一种看似嫌弃实则维护的语气对宋临霜说话，两人心中都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涩和不爽，却又无法反驳。
　　辞念心中了然，对韩季这别扭的相助方式接受良好。她甚至没多看韩季一眼，只是对着脸色铁青、骑虎难下的苏宛，淡淡地开口，给出了最后的台阶：“转学的事，不必再提。我会继续留在七中。宋家若真有事，让父亲亲自来跟我，或者，跟我母亲谈。”
　　苏宛胸口剧烈起伏，但在韩季冰冷的注视和慕家名头的威慑下，她最终只能狠狠地瞪了宋临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很好！我们走着瞧！”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韩季见事情解决，也没再多停留，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个视察小插曲。他对着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随意交代了两句“维护好校园秩序”，便带着那群保镖，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又漫不经心地离开了自始至终，没再对宋临霜说一句多余的话。
　　走廊重归平静，但所有人看向宋临霜的目光，已经复杂到了极点。震惊于她多层且显赫的身份，更慑于她面对逼迫时的冷静与反击。
　　辞念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神识扫过命缘簿上前世池念在此刻的懦弱与妥协，再对比眼下，不禁再次暗叹。
　　‘身份、外貌、潜在的守护者…样样不缺，前世竟能落到那般田地，真是…愚不可及。’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在这盘由她接手的好棋局里，这些所谓的“牌”，能打出怎样精彩的结局。她摸了摸依旧微肿的脸颊，眼神平静无波。
　　“我去医务室了。”她对身旁依旧紧绷着脸的池响说道，语气淡然，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宋氏集团顶楼的副总裁办公室内。
　　宋妄刚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着有些发胀的眉心，靠在了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与宋临霜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商海沉浮磨砺出的锐利与深沉。年仅二十出头，他却已是宋氏内部公认的、最合格的继承人，正逐渐从父亲手中接管核心权力。
　　他习惯性地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安插在七中眼线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信息详细汇报了刚才发生在走廊上的一切——苏宛的耳光、宋临霜的反击、韩季的介入、以及宋临霜当众点破宋家资金链问题……
　　“啪！”
　　宋妄手中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被他生生捏断，墨水溅染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洁白的袖口。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黑眸中，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与愧疚。
　　临霜……
　　他的妹妹。他从小捧在手心里，发誓要护她一世无忧的妹妹。
　　当年父母离婚，原本协议他和临霜都跟随母亲去慕家。是年幼的临霜，因为舍不得那个父亲，哭着留在了宋家。而他，看着妹妹那双含泪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选择了留下。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留下来可以保护她。
　　可这些年，他看着她在那个女人的打压下，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自卑，像一朵失去水分逐渐枯萎的花。他拼了命地往上爬，疯狂地攫取权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彻底掌控宋家，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为她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可他终究还是让她受了委屈。愧疚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更快一点，为什么没能将她更好地保护起来。
　　他的临霜，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怯懦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锋芒，懂得反击了。
　　这本该是他乐见其成的成长，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冻结苏宛名下所有由宋家支付的副卡和资金渠道。”
　　“还有，给七中校长打个电话，以我的私人名义。告诉他，宋临霜在学校的任何‘特殊情况’，我希望他能第一时间直接通知我。”
　　挂断电话，宋妄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眼神幽深，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