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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压我两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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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极寒,白茫茫的风雪,已经刮了两三日。再往前,便是居雍关了,关外的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雪原上,在风雪中只能看到个大概。
这是凌鸢来朔北的第三个年头,对于这样的大雪,他已经见怪不怪了。望着远处烽火台模糊的身影,凌鸢一时竟与它有些感同身受,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将他拉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昭昭,药要糊了。”
一声低低的轻唤将凌鸢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含笑意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极为明亮,还有左腮上一个浅浅的梨涡。
凌鸢低头,将熬药的砂锅拿到一旁,然后道:“不打紧。”
听着他淡漠的语气,裴砚急了:“什么不打紧?这药可是给我喝的,熬成这样,甜的都成苦的了。”
凌鸢手里过滤着药渣,嘴里也不闲着:“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还知道是给你喝的,再多嘴,你就别喝了。”
裴砚了解他,他并不会真的让自己没药喝,但现在显然不是招惹他的时候,而且他现在真的很累。
等凌鸢弄好了药,回头就看到裴砚用被子把自己过得严严实实,有些好笑道:“朔北气候寒冷,但这屋里炭火烧的很旺,你这样是不是夸张些了。”
“嗯,”裴砚摇头,“只是有些困了。”
“喝完药再去睡。”凌鸢说着,就把碗递了过去。
裴砚想伸出双手去接,可胳膊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疼痛,惹得他不禁皱了皱眉。
凌鸢见他皱眉,心知是他扯到了伤口,只得无奈叹气:“你别动,我来喂你。”说罢,便从旁边拉来一张椅子坐下,一手端碗,一手用勺子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
裴砚看着这黑紫色的药汁有些肝颤,他还记得小时候,凌鸢总会自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汤药给他喝,药效怎么样先不提,单说味道,那可真叫人记忆犹新,不是苦辣,就是酸腥,他本来想拒绝,但对上凌鸢那双期待的眸子,只得把心一横,泄愤似的张口吞下。
现在,裴砚对上的是一双淡漠的眸子,但效果也大差不差。
凌鸢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也没理他,只管一勺一勺的喂着裴砚。
几勺药下肚,裴砚发觉并不是难以下咽的味道,神情不免放松了几分。见他终不再是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凌鸢自顾自道:“知道你怕苦,专门给你放了些蜂蜜。”
凌鸢喂一勺,裴砚喝一勺,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凌鸢。就这样,一碗药终于是喝完了。凌鸢起身要去洗碗,裴砚却叫住了他:“昭昭。”
凌鸢回头:“怎么了?”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下,我先睡了。”
“不用跟我打报告,想睡便睡吧。”
其实裴砚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大雪时分,天总是黑的很早,因此,在他清洗完砂锅、碗和勺子,并配好裴砚明天该吃的药后,天色依然昏暗。
他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但让一个伤员打地铺显然不合适,他自己又不想睡地板,只能两个人挤一张床。
凌鸢身着里衣躺在床上,看着裴砚的睡颜有些出神。
昨天,他在雪地里背回来一个满身血污的人,等回来给他擦去脸上污渍,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裴砚。
十年了,这个人变化好大。少时因营养不良,即使他比自己年长几岁,却身体羸弱,个头比自己矮了近乎一个头。而今,脸还是那张脸,但稚气已经完全消失,更显出几分英气,肩宽背阔,腰细腿长,身量更是比他超出半个头。
三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释然了,每每想起裴砚,想起淮水一战,想起武林百家,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恨了。
可不恨了,心就不痛了么?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为什么自己认出裴砚的第一眼还是会喘不过气来,会感到心口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