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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说过,护着你,就不会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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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还没散干净,赵明月和赵承谦住的偏院,檐角挂着的冰棱子化了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泥水。
破了洞的窗户糊着糙纸,挡不住穿堂的寒风,赵明月缩着肩膀,把手里的窝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皇兄。赵承谦的高烧退了些,脸色还是苍白得很,他接过窝头,却没吃,只是看着妹妹冻得发紫的嘴唇,喉结动了动:“明月,你吃。”
“我吃过了。”赵明月撒谎,把小半块窝头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酸。
这是昨天穆长安走后,派人送来的粗粮窝头,是他们兄妹这几天,吃到的最像样的吃食。
赵明月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龙凤扣雌扣,还是温温的。昨天穆长安的话,像一粒种子,落在她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闹声。
“哥,你说那两个赵国的贱种,是不是还在啃草根啊?”
“肯定是!亡国奴嘛,有口剩饭吃就不错了!”
赵明月的心猛地一沉,攥着窝头的手紧了紧。
院门没关,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宗室小王爷燕康,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跟班,个个穿着锦缎袍子,脸上满是戏谑的笑。
燕康一眼就瞥见了赵承谦手里的窝头,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随手扔在泥水里,用脚狠狠碾了碾:“哟,还有窝头吃?哪来的?不会是偷的吧?”
窝头混着泥水,瞬间变得脏兮兮的,赵承谦的脸色瞬间白了,想要上前理论,却因为体虚,刚站起就晃了晃。
赵明月立刻扶住他,抬头瞪着赵康,声音带着稚气,却透着一股子倔劲:“这是我们的东西,你凭什么糟蹋?”
“凭什么?”燕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弯腰凑近赵明月,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凭你们是赵国送来的质子,凭你们是燕国的阶下囚,凭你们……连条狗都不如!”
跟班们跟着哄笑起来,唾沫星子溅了赵明月一脸。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擦,却被燕康一把抓住手腕。燕康的手劲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他目光落在她怀里露出的玉佩绳结上,眼睛更亮了:“哟,还有玉佩?昨天没抢到,今天倒是自己露出来了!”
他说着,就伸手去扯她的玉佩。
赵明月急了,张嘴就往他手上咬去。
“嘶——”燕康疼得缩回手,看着手背上的牙印,勃然大怒,扬手就朝着赵明月的脸扇过去,“小贱种,还敢咬人!”
这一巴掌比昨天小太监的力道更足,风声猎猎。
赵明月闭上眼睛,心里却没有昨天的绝望,她莫名地想起穆长安说的那句话——“从今天起,我护着你。”
预想中的疼痛,还是没来。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燕康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燕康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赵明月睁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玄色身影。
穆长安站在夕阳里,玄色锦袍的下摆沾了点尘土,腰间的墨玉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垂着眼,看着燕康的眼神冷得像冰。
“穆、穆世子……”燕康的声音都在发颤,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我、我就是跟他们闹着玩……”
“闹着玩?”穆长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他微微用力,燕康就疼得惨叫出声,“闹着玩需要抢东西?闹着玩需要打人?”
跟班们一看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却被穆长安带来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穆长安松开手,燕康像一摊烂泥似的跌坐在地上,捂着手腕哼哼唧唧。
穆长安没再看他,转身走到赵明月面前,弯腰捡起泥水里的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窝头上的泥水,才递还给赵明月,声音放柔了些:“还能吃吗?”
赵明月看着他指尖的薄茧,看着那块被擦得半干的窝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摇了摇头,把窝头攥在手里,小声说:“谢谢你。”
穆长安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对着地上的燕康和几个跟班,冷冷道:“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他们兄妹,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燕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跟班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承谦对着穆长安拱手,声音依旧虚弱:“多谢世子出手相助。”
穆长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明月冻得通红的脸上,眉头又皱了皱:“这偏院太破了,我让人来修修。”
赵明月连忙摇头:“不用麻烦你,我们住得惯。”
她怕欠他太多,也怕引来更多的非议。
穆长安没强求,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里面是点心,趁热吃。”
油纸包还带着温度,赵明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香气扑鼻。她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穆长安,眼底满是感激。
“走吧。”穆长安突然说。
赵明月愣了愣:“去哪?”
“宫墙根。”穆长安指了指偏院外的方向,“那里晒太阳暖和。”
赵明月看了一眼皇兄,赵承谦对她点了点头:“去吧,我没事。”
她攥着油纸包,跟上了穆长安的脚步。
宫墙根的背风处,晒得到夕阳。几株枯黄的野草在风里晃着,远处传来禁军操练的喊杀声,隐约还有宫人的笑闹声。
两人并肩坐在青石板上,隔着一拳的距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线。
赵明月掰了一块桂花糕,递到穆长安面前:“你也吃。”
穆长安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赵明月哦了一声,自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比昨天的糖葫芦还要甜。
她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洒在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金子。她突然想起昨天的问题,转过头,看着穆长安的侧脸,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们是赵国的质子,是燕国的敌人。
穆长安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眸子里,像盛着一汪温水。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清冽又坚定:“我说过,护着你,就不会食言。”
赵明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鹿在撞。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龙凤扣,玉佩又开始发烫了。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直到夕阳落下去,天色渐渐暗下来。
穆长安送她回偏院,临走前,留下了两个侍卫:“他们会守在这里,没人敢再来欺负你们。”
赵明月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才转身回屋。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宫墙另一侧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
是燕国的副将,林坤。
他刚才就躲在那里,把穆长安护着赵明月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坤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他攥紧了手里的佩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镇国公世子,穆长安。
一个燕国的将军,却护着赵国的质子公主。
这要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林坤转身,快步朝着燕王的寝宫走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座燕宫。
赵明月坐在屋里,吃着桂花糕,心里暖融融的。她摸着怀里的龙凤扣,想着明天还能不能见到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