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苏君子

1、第 1 章

　　人间三伏天的太阳能把柏油路烤化，老巷口的大榕树却硬是撑出一片浓荫，谢凤仪蹲在树荫下的石阶上，指尖捏着猫粮袋，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拎出来的冰可乐。

　　橘猫“小白”蹲在他面前，尾巴卷成问号，对着石碗里刚倒的猫粮嗤之以鼻，爪子一扒拉，金灿灿的猫粮撒了满地，还顺便把碗底压着的半截黑色符纸刨了出来。符纸落地的瞬间，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像活物似的钻出来，贴着地面缠上了小白的爪子，猫立刻炸毛嘶吼，弓着背蹦出去三米远，转眼窜进巷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截在阳光下泛着诡异暗光的符纸。

　　“你今天是第三次掀碗了。”谢凤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酒红色真丝衬衫被热风掀得贴在后背，勾勒出流畅的腰线，锁骨上一道浅疤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千年菩提果里，双生魂灵无意识用灵力滋养他时，留下的羁绊印记，阴雨天会像针挑似的疼。他站起身，酒红色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碎叶，“再闹，就把你丢去城郊废弃工厂陪‘鬼新娘’过夜。”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巷尾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榕树叶子簌簌作响，带着股腐朽的霉味。谢凤仪弯腰去捡符纸，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符纸上的黑气突然暴涨，像条小蛇似的缠上他的手腕。

　　“啧，劣质货。”谢凤仪眉峰微挑，指尖凝起一缕金色火苗，轻轻一点，黑气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为一缕青烟消散。符纸本身也变成了灰烬，只留下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像干涸的血。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身影踩着滑板车吱呀停在他面前，滑板轮碾过散落的猫粮，发出“咔嚓”的细碎声响。男人穿黑色冲锋衣，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蓝瞳，正是市公安局特殊案件调查科的“编外顾问”陆亦白。他弯腰捡起那点暗红色印记，指尖刚碰到，就被残留的魔气弹了一下，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谢老板，你家猫这是在践行‘粮食自由’——特指把你的粮搞自由？这玩意儿是今早巡逻时在废弃工厂门口捡的，本来想给你当书签，谁知道你家猫比我还懂‘辟邪’——哦不对，是比我还懂拆家。”

　　谢凤仪瞥了眼他发红的指尖，没说话，只是转身往老楼走：“烬渊的人又在搞事，这次的符纸比上次的强了点，至少没一摸就碎。”

　　“烬渊那老小子？”陆亦白快步跟上，摸出腰间的警棍，棍身瞬间泛出银光，狴犴神兽独有的威压悄然散开，把残留的魔气逼得无影无踪，“上次被你烧了他珍藏三百年的红黑镶金边道袍，这次怕是来报复你‘毁他穿搭’的仇吧？毕竟他那审美，停留在五百年前的杀马特时期，道袍上的铆钉比他的魔气还显眼。”

　　谢凤仪嗤笑一声，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弛：“烧了是为民除害。”

　　“说得对！”陆亦白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玩笑味淡了几分，“对了，慕然那丫头刚才发消息说，城郊废弃工厂又出现‘鬼新娘’传闻，说是半夜能听到穿嫁衣的女人哭，哭得比你上次看悲情剧还惨——你上次看《忠犬八公》偷偷抹眼泪，别以为我没看见。”

　　谢凤仪的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红，脚步加快了几分：“闭嘴。再提这事，今晚的螺蛳粉你自己去吃，加双倍辣油，不放腐竹。”

　　“别啊凤仪宝贝！”陆亦白立刻噤声，转而讨好地笑，“螺蛳粉可以不加腐竹，但废弃工厂得去看看吧？万一真是烬渊搞鬼，把你宝贝猫抓去当祭品，你不得心疼死？”

　　谢凤仪的脚步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段模糊的碎片——大红嫁衣染血，井口边的哭声凄厉，烬渊凑在他耳边，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调侃：“凤云天，你穿红衣的样子，比真姑娘还好看。”还有更深的黑暗里，一道温柔的魂灵用微弱的灵力包裹住他，轻轻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他在菩提果里唯一的暖意。

　　那道魂灵，后来成了陆亦白。

　　“想去看看。”谢凤仪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去买瓶水”，“顺便看看烬渊这次有没有换件正常点的衣服。”

　　陆亦白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给慕然发消息：“收到！慕然小同志，准备好你的桃木剑，今晚我们去废弃工厂‘捉鬼’——顺便给谢老板的凤凰真火找个练手对象！”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老巷深处突然传来小白的惨叫声，凄厉得不像只猫。陆亦白脸色一变，瞬间将谢凤仪护在身后，警棍上的银光暴涨，蓝瞳里闪过一丝厉色，嘴角却还挂着笑：“说曹操曹操到，凤仪，准备好了吗？今晚的‘饭后运动’，开始了。”

　　谢凤仪靠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熟悉的狴犴威压，指尖的金色火苗跃跃欲试。他想起那些在菩提果里的千年岁月，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那道魂灵陪着他，在他因为孤独而颤抖时，用灵力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起天尊用九转彩莲给他塑身时，冰冷的莲花瓣裹着他，只有那道魂灵化作的微光，在他魂魄深处跳动，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星；想起慕然第一次递给他桂花糕时，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像极了菩提果里，魂灵第一次尝试与他“对话”时的温柔。

　　他们三个，都是孤独的。

　　谢凤仪是被兄长凰吞噬魂魄后，寄生在菩提果里的孤魂，天生没有人类感情，只懂无边无际的孤独；陆亦白是菩提果感知到他的孤独，凝结出的双生魂灵，因他的渴望而生，因他的存在而存在；慕然是天尊用魔族圣女的血制造的孩子，被当作棋子送来他身边，自幼不被喜爱，连自己的存在都是一场算计，同样孤独。

　　所以他们选择彼此，成为家人。

　　“准备好了。”谢凤仪轻声说，火苗在在夜色中亮起，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不过说好，这次不准抢我人头，不然螺蛳粉没你的份。”

　　陆亦白低笑出声，蓝瞳里的光芒比星光还亮，带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跨越千年的温柔：“成交！但你要是又被魔气呛到，可得让我给你顺顺气——用嘴那种。”

　　“滚。”

　　“好嘞！”

　　两人并肩往巷深处走，刚拐过弯，就看到慕然蹲在墙角，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小白。少女穿红色连衣裙，梳着双丫髻，手里捏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铜镜上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她的本命法器，能复制一切看到的东西，还能制造幻境，是天尊当年“制造”她时，唯一赋予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谢哥，陆哥！”慕然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白刚才被一股黑气缠上了，幸好我用铜镜挡了一下，不然它就被拖走了！你看，铜镜都黑了一块。”

　　陆亦白蹲下身，摸了摸小白的脑袋，蓝瞳里闪过一丝凝重：“黑气是从城郊废弃工厂方向来的，看来‘鬼新娘’不是传闻那么简单。”他看向慕然手里的铜镜，镜面边缘确实有一块发黑的印记，魔气残留很重。

　　谢凤仪看着那面铜镜，指尖的火苗微微晃动。他想起五百年前的“鬼新娘”副本，也是这样的黑气，也是这样的铜镜——那时慕然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只是附在铜镜里的一缕残魂，连说话都做不到；而他，还在为天尊执行杀戮任务，是陆亦白冲进来，挡在他身前，白毛染血，蓝瞳坚定得像山：“凤仪，别怕，我在。”

　　“走吧。”谢凤仪收回思绪，率先往巷外走，酒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去会会那个‘鬼新娘’。”

　　陆亦白和慕然立刻跟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老巷深处。夜色渐浓，城郊废弃工厂的方向，黑气越来越浓，像一张巨大的网，悄然笼罩下来。

　　而他们不知道，这次的副本，不仅牵扯出烬渊的阴谋，还会揭开尘封千年的真相——凰吞凤的宿命不是天道注定，而是天尊的算计；菩提双生果的羁绊不止是陪伴，还有更深的因果；而他们三个，跨越千年的孤独与羁绊，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