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白初不是白痴

1、开学第一天

　　我叫许娣。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我人生的第一页。没错，就是那个意思——“招娣”。

　　名字是父亲起的。他是个只会在酒精里寻找尊严的男人，而母亲，是他酒后唯一的出气筒。我三岁那年，母亲肚子里重新有了动静，那是父亲盼了半辈子的“香火”。可最后，那个尚未成形的弟弟，连同母亲微弱的呼吸，都被父亲失手打死在了那个充斥着酒气和血腥味的夜晚。

　　那一幕，我躲在门后，看得清清楚楚。

　　父亲不喜欢我，因为我是个“赔钱货”，还克死了他的儿子。他不让我上学，想让我早早出去打工，甚至还想在我十五岁那年，把我像牲口一样卖给邻村的老光棍换彩礼。

　　但我逃出来了。像一条濒死的鱼，拼尽全力跃出了那潭死水。初中老师看我可怜，凑了钱让我读了高中，而我也争气，考上了Y城最好的高中。

　　Y城首富林家，成了我的资助人。他们说，只要我肯努力，可以一直供我读到大学。

　　可今天，站在这所金碧辉煌的高中校园里，我却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天堂的乞丐。周围的同学穿着我叫不出名字的名牌，谈笑风生，而我洗得发白的校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下一位，新同学自我介绍。”

　　班主任的声音把我从窘迫中拉回现实。我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一步一步挪上讲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大…大家好，”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我叫…许娣。”

　　“许娣”两个字刚出口，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噗——许娣？”
　　“哈哈，这名字也太土了吧，跟那个招娣是一个意思吧？”
　　“又是一个穷人家出来的，重男轻女的产物…”

　　窃窃私语声像无数只蚂蚁，顺着我的耳朵爬进心里，啃噬着我仅存的一点自尊。

　　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可料到了，不代表我不痛。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我感觉脸颊滚烫，头越来越低，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再出来。

　　就在这时，班主任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教室里的哄笑声像被人掐断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班主任皱着眉，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你们凭什么歧视别人？名字是父母给的，出身也不是她能选择的。都给我把心思收一收，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站在讲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老师的维护让我心里稍微暖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

　　凭什么？

　　大概是凭他们有钱，有势吧。

　　这种场面，我在初中见得太多了。那时候，我也被同学霸凌过，身上的伤至今还没完全消。可对方家长有钱，随便给了我那酒鬼父亲几万块钱，这件事就这么“私了”了。而我，回到家不仅没得到安慰，反而因为“惹事”挨了一顿更狠的毒打。

　　在这个世界上，钱和权，就是很多人的底气。

　　老师的话，或许能管得住他们一时的嘴，却管不住他们心里的轻视。

　　接下来的自我介绍，我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大家说得都很简短，无非是名字、兴趣爱好之类的。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探究、好奇，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所有人介绍完后，班主任开始讲新学校的规矩。

　　不能抽烟喝酒，不能打架斗殴，不能早恋……

　　一条条规矩从他嘴里念出来，听起来很严格。

　　但我心里清楚，这些规矩，大概也只是说说而已。对于那些家境优越的学生来说，很多规矩是可以被“通融”的。

　　今天的报道过得挺快的。

　　领了书，发了校服，听了一堆注意事项，就到了分寝室的时候。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他们好像以前都认识，或者至少是听说过彼此。毕竟，他们的社交范围很大，圈子也很固定。

　　而我，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圈子的边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组合寝室。”班主任拍了拍手，“每个寝室四个人，想和谁一个寝室的，自己商量好，然后把名单报给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都在找自己熟悉的人，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我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我知道，大概率不会有人主动选我。毕竟，我和他们，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有几个人竟然朝我走了过来。

　　“你是许娣吧？”一个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三个女生站在我面前。她们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气质和周围的环境很搭。

　　“嗯……是我。”我有些拘谨地回答。

　　“那太好了，”其中一个女生笑着说，“我们正好还差一个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个寝室？”

　　另外两个女生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我愣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分到一个没人愿意去的角落，或者和其他几个同样“不起眼”的女生住在一起。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主动邀请我。

　　难道，是我想多了？这里的人，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我……我可以吗？”我有些不确定地问。

　　“当然可以啊，”那个女生笑得很灿烂，“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要互相照顾哦。”

　　“谢谢……”我心里涌起一丝暖流，甚至开始觉得，也许在这里，我能拥有一段不一样的生活。

　　然而，我很快就会发现，这只是我天真的想法。

　　噩梦，才刚刚开始。

　　这三个女生，分别是林遗、方倩、礼雨安。

　　她们都是富家小姐，身上的衣服、包包，全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名牌。尤其是林遗，她的父亲，就是Y城首富林家的掌舵人——也就是资助我读书的那个人。

　　看着林遗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资助人的女儿……

　　我竟然要和她住在一起？

　　原本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取代。

　　我自然不敢惹她。

　　不仅不敢惹，我还得小心翼翼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懂事”一点，不要给她，或者说给她的家庭添麻烦。

　　我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好的。”

　　林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报名单了。

　　方倩和李雨安也跟着走了，走之前，方倩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寝室”。

　　但我有种预感，这三年，恐怕不会那么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