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盛页Ovo

8、小狗挂件

　　《山与海》第八章

　　期中考后的第三周，市一中的校园彻底被桂花香浸透了。教学楼前的几棵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金桂像撒了满地的星星，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沾在路过学生的发梢和肩膀上。公告栏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艳红的纸，上面用宋体加粗印着“市中学生物理学科竞赛报名通知”，字间距压得很密，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严肃劲儿。

　　林良友攥着刚发下来的物理作业本，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把作业本的边角都捏得起了皱。她的物理成绩在班里算中游偏上，实验分析题总能拿高分，可力学部分就像横亘在面前的一道坎，每次碰到受力分析和能量守恒的大题，都要对着草稿纸发半天呆。前几天谢榆帮她整理的力学错题集还摊在宿舍的书桌上，扉页上写着“良友专属”，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全是谢榆熬夜帮她梳理的解题思路，连最基础的公式变形都写得一清二楚。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从身后传来，林良友回头，就看见谢榆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校服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色T恤，手里还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染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让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更亮了。

　　“在看物理竞赛的报名通知。”林良友指了指公告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确定，“我在想，要不要报名试试。”

　　谢榆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把一个肉包塞到林良友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刚从食堂出来的温热温度：“当然要报啊！你的实验分析那么厉害，简直是天赋型选手，不去参加太可惜了。”

　　“可是我的力学太差了。”林良友耷拉着脑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肉馅混着汁水在嘴里化开，却没尝出什么味道，“上次周测的力学大题，我只写对了一个公式步骤，后面的推导全错了。”

　　“那怕什么？”谢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啃着肉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松鼠，“有我呢！我的力学是强项，你的实验分析是优势，我们俩互补，简直是黄金搭档，肯定能行。”

　　林良友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心里的那点犹豫，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慢慢消融了。她咬了一大口肉包，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好，那我报名！”

　　谢榆笑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一把拉住林良友的手，语气轻快：“这才对嘛！走，我们现在就去教务处报名，晚了说不定就没名额了。”

　　她拉着林良友的手，挤过攒动的人群，往教务处的方向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桂花的甜香，林良友的手被谢榆紧紧攥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侧过头，看着谢榆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好像只要跟着谢榆，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教务处的王老师看到她们来报名，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们：“你们俩都要报？谢榆我知道，物理成绩稳居年级第一，参加竞赛肯定没问题。林良友……”王老师顿了顿，翻了翻桌上的成绩单，“你的成绩也不错，就是力学这块有点薄弱，可得加把劲啊。”

　　林良友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谢榆却拍着胸脯，一脸自信地说：“王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帮她把力学的漏洞都补上，保证不让您失望。”

　　王老师被她逗笑了，挥了挥手：“行，那你们把报名表填了，后天交上来就行。”

　　报完名出来，阳光正好，林良友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像揣了一只扑腾的小兔子。谢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别紧张，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放学后去图书馆刷题，我帮你把力学的知识点掰开揉碎了讲，保证你听懂。”

　　从那天起，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角落，就成了两人的专属阵地。每天放学后，她们都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直奔图书馆，找那个能看到操场梧桐树的位置坐下，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谢榆的力学确实厉害，那些在林良友看来复杂得要命的受力分析，经她一讲解，就变得简单易懂。她会拿着草稿纸，一笔一划地给林良友画受力图，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看，这个物体放在斜面上，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沿斜面向上的静摩擦力，三者的合力为零，所以它处于平衡状态。你要先确定研究对象，再画受力图，千万不能漏掉力。”

　　林良友听得很认真，她把谢榆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笔记本上，时不时会提出自己的疑问。谢榆总是很耐心地解答，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完全明白为止。有时候林良友听得入了迷，会忘记时间，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拿着钥匙来催，才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离开。

　　除了在图书馆刷题，两人还会在宿舍里挑灯夜战。宿舍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为了不被宿管王阿姨发现，她们会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错题集。谢榆的被窝里总是暖暖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良友有时候会蹭过去，和她挤在同一个被窝里。两人头挨着头，看着同一本错题集，手电筒的光映在她们的脸上，眼神里满是专注。

　　“这个题我还是不太懂。”林良友指着一道力学和运动学结合的综合大题，眉头皱成了川字，“为什么这里要用动能定理，而不是牛顿第二定律？”

　　谢榆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题目，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讲解：“这个题涉及到变力做功，牛顿第二定律不好用，动能定理只需要考虑初末状态的动能变化和外力做功，就简单多了。你看，物体从A点运动到B点，重力做功是mgh，摩擦力做功是……”

　　她的声音很低，像一阵温柔的风，吹在林良友的耳朵里，痒痒的。林良友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谢榆的睫毛很长，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嘴唇抿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

　　谢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了。手电筒的光映在她们的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揉碎了的星星。林良友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擂鼓一样，她慌忙转过头，假装看错题集，耳根却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谢榆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没有戳破，只是伸手揉了揉林良友的头发，继续给她讲解题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谢榆的帮助下，林良友的力学成绩进步飞快。上次周测，她的力学大题竟然全对了，拿到试卷的时候，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榆比她还要开心，一把抱住她，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看，我就说你可以的！我们家良友真棒！”

　　林良友被她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她伸出手，回抱住她，轻声说：“谢谢你，谢榆。”

　　“跟我客气什么？”谢榆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程挽宁看着她们俩每天形影不离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俩干脆绑在一起得了，整天腻歪在一起，狗粮都快把我喂饱了。”

　　谢榆笑着说道：“我们这是为了共同的目标奋斗，你不懂。”

　　林良友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假装看书，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竞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的复习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谢榆每天都会早起半个小时，去食堂给林良友买热乎的豆浆和肉包，她说豆浆能提神，肉包能补充能量。林良友则会熬夜，帮谢榆整理实验分析的易错点，她把历年竞赛的实验题都找了出来，整理成了一个错题本，上面标注着每道题的考点和易错点。

　　距离竞赛还有三天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赛前模拟考。林良友考了年级第十五名，比上次进步了整整二十名。谢榆考了年级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了整整十分的差距。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林良友看着自己的名字，眼眶都红了。

　　竞赛前一天晚上，宿舍里的其他室友都睡着了，只有林良友还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谢榆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悄悄爬下床，走到她的床边，低声问道：“是不是紧张了？”

　　林良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有点，我怕考不好。”

　　谢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你已经很棒了。尽力就好，就算考不好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她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林良友：“给你，这个算是给你的幸运符。”

　　林良友接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是一枚银色的硬币，上面用小刀刻着“加油”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这是我昨天晚上用小刀刻的，”谢榆说道，“有点丑，别嫌弃。明天带着它去考试，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林良友攥着那枚硬币，心里暖暖的，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抬起头，看着谢榆，声音哽咽着：“谢谢你，谢榆。”

　　“好好休息，明天加油。”谢榆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期待，“我相信你。”

　　竞赛当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考场设在市三中，离市一中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林良友和谢榆一起坐着公交车去，车上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谢榆怕她被挤到，特意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拥挤的人群。林良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算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

　　到了考场，两人在门口道别。谢榆朝她挥了挥手，眼里满是鼓励：“加油！放轻松，你肯定能行。”

　　“你也是！”林良友攥着那枚硬币，朝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信。

　　走进考场，林良友找到自己的座位，把那枚硬币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看着那枚刻着“加油”的硬币，她的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考试铃声响起，林良友拿起笔，开始答题。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很顺利，她做得又快又准。到了大题部分，林良友遇到了一道难题。那是一道力学和实验结合的综合题，题目很长，条件给得很隐蔽，看起来很复杂。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开始冒汗。她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上的硬币，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加油”两个字，想起了谢榆给她讲题的样子，想起了她们在图书馆一起刷题的日子，想起了宿舍里的深夜灯光。

　　深吸一口气，林良友重新拿起笔，开始认真分析题目。她按照谢榆教她的方法，先确定研究对象，再画受力图，然后分析实验原理。一步一步，有条不紊。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把那道题解了出来。放下笔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良友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榆。谢榆也看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跑了过来：“怎么样？考得还好吗？有没有遇到难题？”

　　“嗯，挺顺利的。”林良友笑着说道，“最后一道大题我解出来了，多亏了你教我的方法。”

　　谢榆的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的？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两人一起走出市三中的校门，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小店传来了熟悉的音乐，是她们都喜欢的那首歌。林良友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谢榆的手说道：“走，我请你吃冰淇淋，庆祝一下。”

　　她们走进一家冰淇淋店，林良友买了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递给谢榆一支。草莓味是谢榆最喜欢的口味。两人坐在店门口的长椅上，吃着冰淇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满是惬意。

　　“你说，我们能拿到奖吗？”林良友咬着冰淇淋，小声问道，眼里带着点期待。

　　“肯定能。”谢榆看着她，眼里满是自信，“就算拿不到一等奖，二等奖肯定没问题。”

　　林良友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不管能不能拿到奖，这段时间和谢榆一起奋斗的日子，已经成为了她青春里最宝贵的回忆。

　　一周后，竞赛成绩公布了。公告栏前再次围满了人，比上次报名的时候还要热闹。林良友和谢榆挤在人群里，紧张地看着榜单。榜单是按成绩排名的，一等奖只有五个人，二等奖十个人，三等奖十五个人。

　　谢榆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一等奖的第二位。

　　林良友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的目光在榜单上飞快地扫过，从一等奖到二等奖，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她的心里有点失落，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在三等奖的名单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良友，排在最后一位。

　　“我拿到三等奖了！”林良友激动地抓住谢榆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眼里闪烁着泪光。

　　谢榆也很开心，她一把抱住她，笑着说道：“我就说你可以的！太棒了！我们家良友真厉害！”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程挽宁挤过来，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佩服：“行啊你们俩，一个一等奖，一个三等奖，太给我们班争光了！”

　　林良友的脸微微发红，她松开谢榆，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心里满是欢喜。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放学后，两人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场的梧桐树下。那是她们最喜欢的地方，秋天的时候，梧桐叶会落满一地，像一张金色的地毯。

　　谢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良友，眼里带着点笑意：“恭喜你，拿到三等奖。这是给你的奖励。”

　　林良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狗形状的挂件，白色的小狗，和她上次翻墙回来弄丢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林良友惊讶地问道，眼眶瞬间湿润了。

　　“上次翻墙回来，我看到你的挂件掉在了墙根下，就捡起来了。”谢榆笑着说道，“本来想早点给你的，但是想等你拿到奖再给你一个惊喜。”

　　林良友攥着那个小狗挂件，心里暖暖的，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她抬起头，看着谢榆，眼里闪烁着泪光：“谢谢你，谢榆。”

　　“跟我客气什么？”谢榆揉了揉她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两人坐在梧桐树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的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梧桐叶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落在她们的头发上和肩膀上。林良友手里攥着那个小狗挂件，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谢榆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良友，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参加很多竞赛，一起考南大，一起去看海。”

　　林良友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嗯，一起去看海。”

　　夕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起来，谢榆拉起林良友的手，笑着说道：“走，我们回去刷题，下次争取拿更好的成绩。”

　　林良友点了点头，跟着她往教室的方向走。她看着谢榆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是只要有谢榆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有她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