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朋友》隹月

5、第 5 章

　　是唐一茹，也不是唐一茹，或者说不像云真印象里的唐一茹。

　　如果说镜头前的唐一茹像一团火一样引人注目，那此刻的唐一茹则像空气一样，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吴总一进门先是很自然地坐了主位，唐一茹本来只落后吴总一步进门，进门后却没跟着吴总坐，看样子就想随便坐，还是吴总让她坐旁边，大家才纷纷移动位置。即便如此，从坐下后也没听见她说话，和那个时刻能量满满的甜妹判若两人。

　　以前他认识的明星也只有关在洲，看得为数不多的综艺也都是关在洲上的综艺，可惜那时候关在洲名气不高，根本没有几个镜头，因此他也看不出镜头前后有没有差别。

　　只这会儿，他才体会到那句——

　　有些明星私底下和镜头前完全是两个人。

　　那关在洲也会吗？

　　菜上齐，再说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气氛先烘托起来，周之礼和蓝权西两人更是个中高手，你一言我一语，势必不让一句话掉在地上，别人不知道，至少吴总从落座到现在，筷子没举过，酒杯没放下过，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吴总背靠座椅，冲关在洲举起酒杯：“小关呐，要上咱们周导的综艺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旗胜提前做准备，为我们代言人撑场子。”

　　关在洲站起身来主动和吴总碰了碰酒杯：“是我考虑不周，当时也有幸得到吴总赏识，让我有机会代言咱家产品。”

　　关在洲代言的“大馋丫”零食是一款家喻户晓的零食品牌，对于当时的关在洲而言，能有这样一个代言，纯属靠蓝权西的运作，以及当时品牌面临经营挑战，继续新的突破点，于是这样的老品牌，首次合作明星代言人。

　　最终结果则是双赢——明星代言人为品牌引流，销量大幅提升，成为产品多年来的新的增长点。关在洲凭借国民零食品牌也大刷“国民度”，加上去年奖项加持，已经成为娱乐圈无法忽视的新星。

　　而吴总是旗胜下派“大馋丫”零食的CEO，去年旗胜收购了一家娱乐公司，吴总被借调到新公司担任副总。圈内传言，吴总和新公司现任总裁打得不可开交，甚至两个人直接在公司内部会议上比拼成绩。

　　吴总偏好影视投资。

　　这也是今天这个局能攒起来的重要原因。

　　吴总显然也很清楚。

　　她和关在洲寒暄完，转头就看向云真：“周导，不介绍介绍？”

　　“这位就是云真，我和您提过，去年在金鹰上获得了最佳编剧奖。”

　　周之礼一脸骄傲地向吴总介绍，吴总眼里也满是赏识。

　　“小云……我年长你一些，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吴总举着酒杯作势要敬酒，但整个身体依然笔直，毫无前倾的趋势。云真拿起酒杯主动去碰：“吴总，你叫我小云就好。”

　　“年轻有为啊，怎么想到要做编剧的呢？”

　　“喜欢写写东西。”

　　“我看你还年轻，长得也好看，没想过当明星吗？”

　　吴总一头大波浪卷发，皮肤透亮，根本看不出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除了那双眼睛。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年轻人的眼睛，大多敞亮，恨不得自己把窗户撬开，满眼写上“欢迎光临”；而吴总的眼睛，总是双目微阖，和记忆里的一双眼睛像，又不太像。

　　“吴总这话，倒是听起来耳熟。”云真笑笑：“之前也有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不过嘛，以前没这想法，今天也没有。”

　　“哦？看来大家想法都一样嘛。”吴总被驳了想法也依旧笑嘻嘻。

　　见吴总提杯，云真也连忙提杯，头顶灯光打在玻璃酒杯上，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关在洲此刻的神清实在说不上好看，唐一茹悠悠地从包里掏出根烟，面无表情地看着饭桌上的一切，烟刚点上，就被吴总打断：“要抽出去抽。”

　　唐一茹倒是一点不矫情，说出去就出去了。

　　吴总瞪了一眼唐一茹的背影，颇有些生气，其他人不知道两人什么关系，都不敢轻易开口，气了没几秒，吴总又举起酒杯：“唉，家里亲戚的小孩儿，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父母丢在外面工作，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转头又和周之礼说：“周导，她录节目没和你们添麻烦吧？”

　　虽说话里话外都在贬低唐一茹，但神清看不出一点嫌弃，反而隐隐撑腰的姿态。

　　两人一碰杯，又顺势聊起唐一茹的工作来，其余几人像是完全被抛之脑后。对面蓝权西不愧是娱乐圈混迹多年，见缝插针式的插话，在饭桌上也是如鱼得水，关在洲在蓝权西的引导下也能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反倒是云真，一来和吴总是第一次见面，无旧可叙，二来他实在学不来溜须拍马那套，从前是办公室斗争中苦苦挣扎的小透明，现如今依旧在饭局上沉默寡言。

　　幸好云真足够沉得住气，也幸好有周之礼这个老搭档。

　　“吴总，听说最近在找本子？”周之礼拍了怕云真的肩膀，和吴总大力推荐：“最近影视圈情况您也清楚，与其去拍那些新人的本子，不如拍曾经获过奖的编剧的本子，至少有保障啊。”

　　在来之前云真就听周之礼说了，吴总所在的经纪公司最近大量收剧本，但收到的大部分都是新人的本子。这个公司之前没有投资经验，并且要求买断版权，所以自然而然就收不到有名的编剧本子，但是最近听说情况有变。

　　“我收本子什么要求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周之礼笑笑道：“吴总，想必行情您也已经有所了解了，以您之前开出的条件能收过来的都是什么样的剧本您也很清楚，其实大家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拍好作品，赢得市场，赢得观众。”

　　“想要拍好作品，剧本可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而且现在观众都很精的，他们现在不光会看演员，谁导的剧，谁编的剧，不仅资方会看，观众也会看。”

　　吴总一脸若有所思，眼睛看向一旁沉默的云真：“小云是怎么想的？”

　　“吴总挑剧本挑了这么久，是没有挑到好剧本，还是没有挑到适合的剧本？”

　　吴总一挑眉，颇有些兴趣：“怎么说？”

　　“听说吴总给的价格也不算低，吸引了很多新旧编剧，大浪淘沙，总有几个好本子，可这么久过去了，欣然娱乐还在收本子，甚至还放出消息条件可以再商量，想来，吴总心里——

　　有主角了吧。”

　　云真后背的门缓缓推开，还未散尽的烟味飘进房间内。

　　吴总笑道：“小云果然聪明人，那不妨再猜猜我心中的主角是谁？”

　　唐一茹从关在洲身后走过，云真看着那个方向说：“想必就在现场吧。”

　　一男一女，正好。

　　吴总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又聊起剧本：“小云，怎么样，手里有没有合适的本子？”

　　云真却在这时迟疑了。

　　剧本是有的，但是是电影剧本。

　　能改电视剧吗？

　　能，但他不太想。

　　云真也不纠结，直接问：“吴总是想拍电视剧还是电影？”

　　“电影。”

　　也不太意外。电影相比较而言比电视剧短，制作周期会更短，回本速度回更快。但是——

　　两个都是第一次拍电影的人，能撑得起票房吗？

　　云真看着关在洲有些走神。

　　要再次合作吗，那他要跟组吗，他们拍完综艺还要天天见面吗。

　　云真不说话，吴总也不说话，一旁的周之礼有些着急了，叫道：“云真？”

　　他回过神，说：“有是有。”

　　吴总端着酒杯站起身来，走到云真面前：“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吴总主动来，云真也不好端着，也起身端起酒杯，本来没打算喝，但吴总主动来碰，他只好抿了一口，结果杯口还未离嘴，就看见吴总一饮而尽，他只好也陪着一饮而尽。

　　“你是个爽快人，也是个聪明人，”吴总单手握住酒瓶，红色的指甲轻敲瓶身：“我就喜欢聪明人，来，再来一杯。”

　　云真虽然是职场小白，但好歹也在职场混了两年，也明白吴总并不是真心喜欢他才给他倒酒。

　　如果他想，也可以接着在原单位一直混下去，但就是看不惯这种风气，才毅然辞职。

　　吴总的酒瓶已经聚举到杯口，云真端着酒杯，默默注视着液体流入杯子，“吴”字刚到嘴边，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吴总，云老师的剧本质量可是没得说，您想必也看过《铜雀春深》吧？”关在洲举着酒杯饶了过来，全然不顾蓝权西在后面要把他衣服扯烂的手。

　　关在洲走到云真身边，碰了碰吴总的杯子：“吴总，你可能只看过云老师的电视，没看过他的电影本，绝对不输电视。”

　　闻言，云真不免也看向关在洲。

　　关在洲很少夸人，以前看他剧本时大多时候也是沉默，给他挑错倒是积极得很，虽然他提出的意见都切合实际，但没有夸奖，总是容易让人失落。

　　幸好云真本来也不习惯被夸，所以对他的行为心里上也过得去。

　　今天突然被夸，反而有些不习惯——但是，

　　很开心！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散场时，他记不太清是怎么出的门。

　　饭店附近的停车场，因为太晚，已经只剩下他们一行人的车。

　　在这里，关在洲突然把云真拉到角落，一把把云真推到墙上：“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