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带走这个智障》沅澧无果

1、第 1 章

　　我第一次采访逸明，他甩干腿上的水珠，抬头问我你是谁。
　　我是中央五台的记者。
　　我是说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不重要，谁采访你不重要，明天也许就会换个人。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像个解不开的结。算了，他说。
　　好的，期待你下次的表现。
　　他拿过毛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觉得心好疼。
　　他不记得我了，他不是许仙，我不是白素贞，他不记得我，很正常。
　　我没变，他也没变。我说我要当记者，他说他要游泳。我们都没变。
　　过了夜半，我向领导申请去别的场馆，领导问为什么，我说有熟人，申请回避。
　　领导：我怎么不知道媒体行业有申请回避？驳回。
　　我说我现在就回北京揍你的人。
　　对面安静了片刻，我怀疑他突然脑梗死了，可是很快就听到声音。
　　你去和松林换一下，他看拉拉队眼珠都快看瞎了，你去换他，你不会看。
　　好的，服从领导安排！
　　我跟随行的摄像大哥说咱们可以去拍拉拉队了。大哥憨笑道，瞬间觉得摄像机不重了。
　　我也笑了，我也觉得不重了。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不如不见。
　　次日来到篮球场馆，到处是臭烘烘的男人和香喷喷的女人，荷尔蒙刺啦刺啦往外冒。
　　摄像大哥冲我比手势，我拿起麦克风：这里是第二十届全国运动会篮球比赛现场，今日比赛双方是江苏与河南，可以看见，坐在我们身边的河南队观众非常热情……
　　我说完串词，试图调动摄像机那头人们的情绪，我很擅长这样做。
　　一个脸上贴着“河南”的小男孩捏着手过来。
　　哥哥，你是不是支持俺河南。
　　我蹲下来：你觉得河南会赢吗？
　　男孩握紧拳头：当然了，河南当然会赢，河南必胜！
　　我摸他的头，然后他回到座位。
　　你还是这么喜欢转移话题。
　　逸明抱臂站在身后，明明是对我说话，脸却转向篮球场。
　　你认识我？我问。
　　逸明笑了：怎么？不许我认识你？你顾温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名字吗？
　　那你昨天……你装的！
　　逸明不置可否。我问他来这儿干嘛，你看起来很闲。
　　逸明回答：你管我？看比赛不行？
　　他晃晃脑袋，吊儿郎当的，他成了我以前认识的逸明：昨天不是在游泳馆吗，怎么换地儿了？
　　我让摄像大哥先回去，然后说：你管我？看比赛不行？
　　逸明瞪我，我瞪回去。忽然他笑了，两颗虎牙不知羞耻地露出来，我也跟着笑。
　　走，一起吃个饭？逸明说。
　　我说：不去，我男朋友来了。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逸明脸上崩坏的笑容，心中满是快意。
　　没关系，叫上你男朋友，一起吃个饭。逸明说。
　　我又开始笑，逸明反应过来，一把抱起我：骗我？你他妈骗我？
　　你不知道逸明刚才脸色有多慌张，这不妥妥地对我不忘旧情吗？
　　他对我说：顾温，既然你没对象，不然我们凑合凑合吧。
　　旁边观众的叫声将他的声音盖住，我假装没听见，扭头看见篮球场上河南队的年轻小伙上了场。
　　逸明不啰嗦，拉住我的手往外跑，徒留喧闹在脑后。
　　顾温，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要，我斩钉截铁道，我不要一个劈腿的人。
　　逸明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我怎么就这么把杀手锏给用了。我应该跟他搞暧昧，搞一搞拉扯，在他最开心最得意的时候用掉的，怎么现在就说出口了！
　　没有，顾温，我没有。逸明解释，其实他什么也没解释。
　　够了，逸明，我不缺你一个，我没必要给你机会，就这样吧，拜拜。我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逸明没追上来，算他有点自尊。
　　我暗自庆幸跟领导“沟通”，换了场馆，在前男友面前多待一秒都想吐。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LIN”，拨号，接通，对面道：大爷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说：没要求，表达感谢，回头请客吃饭。
　　林涉回：又骗我去吃鸡蛋羹拌饭，不如去你家吃。
　　我说：领导能来我家，真是小生三生有幸。
　　林涉说：别犯病，你晚上没工作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我说：好好好，么么哒。
　　我对领导的态度就是刚柔并济，虽然林涉认为这纯粹是他妈随心所欲，高兴时就舔的不得了，生气时就像忍气吞声工作一辈子某天晚上发现老婆和别人出轨孩子不是自己的奸夫开着用自己钱买的车自己扑通猝死在工位的怨灵一般。
　　当然这也归功于林涉这个人比较好，开得起玩笑，其次是本人比较有幽默感。
　　林涉：诶诶先别挂，说说碰到什么熟人。
　　我：碰到一个贱人。
　　林涉：说说。
　　我：欺骗感情，抛妻弃子，卖身出轨，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林涉：……
　　林涉：谁？
　　我：逸明，一个傻逼运动员。
　　林涉沉默片刻，说：我来找你。
　　我：来干嘛，干架啊，我跟你说，老子不怕你。
　　对面好像叹了很长的气：检视工作。
　　领导的行程难以捉摸，上一秒还在电话里和你卿卿我我，下一刻出现在眼前张牙舞爪。
　　林涉出现在运动场时，我正和摄像大哥欣赏拉拉队表演。
　　我：哇，这个整齐度！
　　摄像大哥：不是顾哥，你真看表演啊。
　　我：不看表演看什么？
　　摄像大哥的目光越过我的肩，他揉揉眼：我好像看见林主任了。
　　我：大白天就见鬼了，回家驱驱邪吧。
　　身后林涉清冷的声音传来：小顾。
　　我转过头，林涉脸上分不清喜怒，他手上一沓资料，塞到我怀里：转棚内。
　　我：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棚内不穿裤子扣脚？
　　林涉：我跟着你，随时考评。
　　我：开玩笑呢，领导，我业务能力您放一万个心。
　　林涉对旁边摄像大哥说：你继续在这儿，给你换苏夏来。
　　摄像大哥：好耶！
　　苏夏台里出名的美女，温柔体贴，得体大方，所有摄像大哥的梦中情人。
　　我看着这个见色忘义的大哥，摇了摇头。
　　林涉：对了，很快是逸明专访，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