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一段》黄蕴

4、第四章 告别与未卜的前路 以一场告别

　　二十多个春秋从指缝间漏下，唐君如爱过几段，也不是没潦草散过。可过往那些，除了高三那年，她确定那些无疾而终的感情，再疼也只是隔夜的烫伤，结一层薄薄的痂，日子久了便钝得没了知觉。唯独这回不一样，像有人握着刚淬过冰的匕首，对准心口最软的那块肉，直直剜下去，连带着血肉都翻搅着疼。那痛感是鲜活的，带着残留的温度，日夜不休，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石在伤口上狠狠碾过一遍。

　　她想起高一那个飘着细雨的傍晚，攥着攒了好久钱买的生日礼物，在图书馆门口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寒风裹着雨丝打湿头发，最后只等来对方一句冰冷的“别再找我了”，短信提示音刺破寂静，也碾碎了少女藏了半载的心动；想起来北京热恋时的某个人，在她满心期待的生日夜里，人间蒸发般没了踪影，她坐在角落里，坐到关门，只等到满室的孤寂。原来这么多年，她始终都是那个追着爱意跑的人，捧着一腔热忱，一次次撞得满身伤痕。

　　她曾天真以为，主动说再见的人总能留几分潇洒，被动丢下的才最是可怜。可当真的被留在原地，才彻底明白，这种滋味比亲手放手难受百倍——连最后一点残存的体面，都被对方亲手从胸腔里掏出来，狠狠摔在地上，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唐君如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可眼眶却先一步热了，酸涩感直冲鼻尖。

　　活了二十多年，她好像永远在主动迈步，永远在把毫无保留的真心递出去，又一次次被轻飘飘地推开。真心被摔在地上，被随意碾成粉末，连一点残渣都没给自己留下。眼泪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滚烫地滑落，“啪”地砸在手背，恰好落在当年那道陈旧的烫伤疤上。指尖触到的泪痕冰凉，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心底，竟比当年炙热的灼痛感，更锥心刺骨。

　　“小吻。”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浓浓的哽咽，“从第一次动心喜欢人开始，到他之前……每一回都是我鼓了天大的勇气，拼命往前冲。”喉头狠狠滚了滚，像咽下一块锋利的碎玻璃，扎得喉咙生疼，“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一个人，肯心甘情愿朝我走一步吗？”

　　小吻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盛满心疼，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劝慰，可话到嘴边，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沉默又沉重。她太懂唐君如的执念，也早看透了这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多说一句，都像是往好友的伤口上撒盐，只能用这样无声的陪伴，接住她所有的委屈。她踮起脚尖，用温热的指腹轻轻蹭掉唐君如颊边的泪，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机场广播突然响起，冰冷机械的女声播报着登机通知，嘈杂的人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在一起，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不甘，都碾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剧烈，滚烫的热浪从机身两侧翻涌，像是要把所有执念都裹挟着碾碎。唐君如望着窗外，北京城熟悉的轮廓一点点往后退，那些藏着四年大学时光、初入社会梦想，还有那场刻骨铭心爱恋的街道与高楼，正以残忍的速度，渐渐淡出视野。

　　她拉上舷窗遮光板，周遭陷入一片昏暗，小吻暖暖的手立刻探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来，却暖不透她心口的凉意。

　　“再见了。”她在心里轻声默念，不是告别这座城市，也不是告别那个伤她至深的人，而是告别那个多年来一味卑微追逐、满身伤痕的自己。

　　飞机冲破厚重冰冷的云层，机身微微颠簸着升入高空，她缓缓闭上眼。

　　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哪怕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重新开始，究竟该从哪里启程。恍惚间，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某个清晨的地铁站口，阳光落在那人肩头，他弯腰替她捡起散落的文件，抬眼时眉眼带笑。可那笑容太浅太淡，淡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还没等她抓住，就消散在了记忆深处。

作者有话说

　　写这段文字的时候，心里满是对那些勇敢却受伤的灵魂的心疼。我们都曾是唐君如，捧着满心热忱奔赴一场又一场爱意，一次次主动，一次次落空，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总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后来才懂，单向的奔赴从来都没有归途。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告别从来都不是某个人、某座城，而是那个不懂回头、一味执着的自己。愿每个曾在感情里卑微追逐的人，都能放下过往的伤痛，在往后的日子里，遇见愿意朝你大步走来的人，也学会好好拥抱自己。这场重新开始，从来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