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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死在爱人的墓碑前 ...

  •   冬雪覆盖了整座墓园,天地间一片素白,像是给世间所有的悲伤都裹上了一层冰冷的茧。叶沐雨的墓碑立在墓园深处,照片上25岁的女孩笑眼弯弯,被一层薄雪轻轻覆盖,仿佛沉眠在时光里。而墓碑前,一个蜷缩的身影早已与这片白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冰雪凝固的雕像。
      裴青玄的外套上积了厚厚的雪,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眉梢,融化后又结成薄冰,可他毫无察觉。他靠在墓碑上,姿态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头轻轻歪着,像是还在听爱人在耳边低语。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处的伤口早已凝固,深色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沿着青石板的纹路蜿蜒,最终渗进泥土里,与这片埋葬着他爱人的土地紧紧相拥。
      他的背包倒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那盒没吃完的海盐芝士蛋糕被雪冻硬,奶油的甜香早已被寒气驱散;那条绣着蓝紫色蝴蝶的围巾搭在蛋糕盒上,一半被雪埋住;还有那个旧音乐盒,仍在断断续续地转着,《我用什么把你留住》的旋律被寒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固执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像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
      石缝里塞满了他写给叶沐雨的信,信纸被雪水浸湿,字迹晕染开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思念与不舍,最终都化作了这片土地的养分。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叶沐雨25岁生日那天在海边拍的,照片上的两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睁不开眼。此刻,照片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腹的温度早已消散,只留下冰冷的触感。
      裴青玄走得很平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终于可以追上那个停留在25岁的爱人。他知道世人都笑他疯癫,笑他守着一座墓碑度日,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未疯过。从叶沐雨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失去了意义。他活着,只是为了完成对她的承诺,为了守着他们的回忆,直到自己再也撑不下去。
      他的眠云症越来越严重,时常会出现幻觉,有时会觉得叶沐雨就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青玄”,可伸手去抓,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医生说他需要治疗,父母劝他放下,朋友让他重新开始,可没有人懂,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想要的,只是和叶沐雨一起,看遍全世界的海,养一只蓝眼睛的猫,穿一次真正的婚纱,然后慢慢变老。可这些简单的愿望,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就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来到她的墓碑前,带着她喜欢的蛋糕和围巾,带着他们的回忆,用一把锋利的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知道这样很自私,会让父母伤心,可他真的太累了,日复一日的思念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他只想快点去到她的身边,告诉她,他没有忘记承诺,他来陪她了。
      裴家夫妇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儿子了。自从叶沐雨去世后,裴青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很少回家,电话也常常不接。他们去过他的公寓,去过他和叶沐雨一起去过的海边小镇,去过他们常去的咖啡店,可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迹。裴母整日以泪洗面,裴父也日渐憔悴,他们不知道儿子到底去了哪里,只能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一遍遍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
      “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裴母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声音哽咽。三个月来,这种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怕儿子想不开,怕他做出傻事。
      裴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安慰道:“别胡思乱想,青玄只是一时想不开,等他缓过来了,就会回家的。”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裴青玄对叶沐雨的感情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女孩的离开,对他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最后,裴父突然想起,儿子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叶沐雨的墓园。“我们去看看吧,”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也许他在那里。”
      车子在墓园门口停下,大雪依旧没有停歇。裴家夫妇裹紧了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墓园。这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树枝上的簌簌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他们沿着墓碑一排排寻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当他们走到叶沐雨的墓碑前时,裴母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指着墓碑前那个蜷缩的身影,声音嘶哑:“老裴,你看……那是不是青玄?”
      裴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他牵挂了三个月的儿子,正靠在叶沐雨的墓碑上,一动不动。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雪地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叫醒儿子。
      “青玄!青玄!你醒醒!”裴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摇晃着裴青玄的身体,可对方毫无反应。他的手指触到了裴青玄冰冷的皮肤,触到了他手腕处凝固的血迹,那一刻,裴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雪地里,泪水夺眶而出。
      裴母也跟了过来,当她看到儿子手腕上的伤口,看到他毫无生气的脸庞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扑在裴青玄的身上,失声痛哭:“青玄!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哭声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格外凄厉。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落在裴青玄的身上,落在叶沐雨的墓碑上,仿佛在为这场悲伤的离别哀悼。
      裴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擦掉儿子脸上的雪花,却在他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照片。她掏出来一看,是裴青玄和叶沐雨的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裴母看着照片,又看着儿子安详的脸庞,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知道,儿子是真的太爱那个女孩了,爱到愿意用生命去追随她。
      “沐雨啊,”裴母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哽咽,“阿姨不怪你,阿姨知道你也不想离开青玄。可你怎么能让他这么做呢?你让他留下我们两个老人,以后该怎么办啊?”
      裴父慢慢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抱住她。他看着墓碑前的儿子,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儿子,又理解他的选择。他知道,裴青玄这三个月来,一定过得很痛苦,现在,他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和他心爱的女孩团聚了。
      音乐盒还在转着,旋律在雪地里飘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悲伤而深情的故事。裴家夫妇没有带走裴青玄的尸体,他们知道,这是儿子的心愿,他想要永远留在叶沐雨的身边。他们只是默默地清理掉他身上的积雪,整理好他散落的遗物,然后在墓碑旁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爱妻叶沐雨之夫裴青玄,长眠于此。”
      大雪依旧纷飞,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却盖不住那份深沉的爱意与悲伤。在这座寂静的墓园里,裴青玄终于实现了他的承诺,与他的爱人永远地在一起了。而他的父母,只能带着无尽的思念与伤痛,独自面对没有他的余生。世人依旧会说他疯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未疯过,他只是清醒地选择了一条通往爱人身边的路,一条无人能懂,却无比坚定的路。
      没人懂他藏在疯癫表象下的清醒,只当他是殉情的痴人,却不知那是他给自己选的,唯一的生路。
      世人的议论声最终被风雪掩埋,他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爱意最浓的25岁。
      裴青玄死在了他的爱人的墓碑前,他终于可以和爱人在一块了,他们爱意停留在了那场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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