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你啊》小狗汪

16、雾散见天光

　　粥铺的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扬起的风里，甜腻的粥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叶沐雨手里还攥着那份泛黄的文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上的转账记录和证人证言，像一道道惊雷，炸碎了她九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仇恨。
　　裴青玄坐在对面，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给她续了一杯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叶沐雨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为什么……为什么我父亲到死都没告诉我？”她声音沙哑，带着刚哭过的哽咽，眼眶依旧泛红。九年的怨恨，支撑着她在异国他乡艰难求生，可如今真相大白，那份怨恨突然没了依附，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懊悔。
　　裴青玄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轻轻拂过她受伤的心：“你父亲是怕你知道后，会被这些恩怨再次困住。他临终前找过我父亲，两人在老槐树下聊了很久，解开了所有心结。他说，只想让你好好活着，远离这些是非。”
　　叶沐雨低下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掉下来，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牵挂，当时她只当是父亲放心不下她，却没想到，父亲心里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对不起。”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裴青玄，眼底满是愧疚，“这些年，我一直误会你，误会裴家……”
　　“别说对不起。”裴青玄打断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让叶沐雨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当年的事，裴家也有责任。如果我父亲能早点告诉你真相，如果我能早点查到线索，或许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叶沐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一丝酸涩。九年的隔阂，九年的仇恨，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悄然崩塌。
　　窗外的天光愈发澄澈，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粥铺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人声驱散了之前的沉寂，却没有打断两人之间的默契。
　　叶沐雨吸了吸鼻子，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随身的包里。她知道，这份文件不仅揭开了旧年的真相，也为她和裴青玄的关系，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们……去老槐树那边看看吧。”叶沐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那棵老槐树，承载了他们太多的童年回忆，也见证了父辈的恩怨纠葛，如今，她想去那里，和过去做个了断。
　　裴青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好。”
　　两人起身结账，并肩走出粥铺。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叶沐雨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却感觉到锁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低头一看，蓝紫色的蝶纹不知何时，又蔓延了些许，爬上了肩头。
　　她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栖蝶症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即使解开了旧怨，这份宿命般的病症，依旧是横在她和裴青玄之间的一道鸿沟。
　　裴青玄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肩头，脸色微微一变：“你的蝶纹……”
　　“没事。”叶沐雨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拉了拉衣领，遮住了蔓延的蝶纹，“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有点加重了。”
　　裴青玄皱紧眉头，心里满是焦虑。他知道栖蝶症的凶险，也知道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可他不想看着叶沐雨再次陷入绝望。
　　“我会想办法的。”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坚定的力量，“不管是找遍全世界的名医，还是尝试各种偏方，我都不会放弃。沐雨，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叶沐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知道裴青玄的性格，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可栖蝶症的宿命，真的能被打破吗？她没有把握，也不敢抱有太多希望。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小路上，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去。路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极了童年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老槐树依旧矗立在那里，枝繁叶茂，苍劲的枝干上，还残留着他们小时候刻下的名字。叶沐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仿佛触摸到了遥远的童年。
　　“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总在这里爬树，你每次都爬得比我高，然后把树枝摇得哗哗响，吓我一跳。”叶沐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裴青玄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一阵悸动。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看到叶沐雨如此轻松释然的笑容，像冲破乌云的阳光，耀眼而温暖。
　　“当然记得。”他笑着回应，“还有一次，你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哭着说再也不爬树了，结果第二天又拉着我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着童年的点点滴滴，那些被仇怨掩盖的美好时光，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叶沐雨靠在老槐树上，感受着微风拂面，心里的郁结渐渐消散。她知道，旧年的恩怨已经过去，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充满坎坷，但有裴青玄在身边，她不再感到孤单。
　　“裴青玄，”她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坚定的光芒，“不管我的病最终会怎么样，我都想和你一起，好好度过剩下的时光。”
　　裴青玄走上前，紧紧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走遍想去的地方，一起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叶沐雨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心。锁骨处的蝶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微微颤动着，却不再那么冰冷。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槐树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像一幅定格的画面。雾散见天光，旧怨已随风，剩下的，便是余生的相伴与相守，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们也会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