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84、新鲜 周

　　周云归的脑子几乎是停摆了，他用力去回忆池铮和池晏二人之间的种种，这才恍然大悟。
　　池铮伸手，动作礼貌又绅士，“坐吧周先生。”
　　周云归机械地摆动身体坐在池铮对面的沙发上，直视他的面容，忽然发现，他们兄弟的眉眼间，确实有些神似。

　　“看来，池晏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你。”池铮交叠着双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你们的事情，我有所耳闻，池晏他对你很上心，但是他不会一直拍戏，他年纪还小，一时新鲜，玩玩儿而已，迟早是要回到家里继承家业的。”
　　周云归没说话，微微移开跟池铮相对的眼神。
　　他分析剧本的能力一流，池铮“一时新鲜”的一语双关他立刻听明白了。
　　池晏新鲜的是演员这份职业，也是他。

　　“我想，他没有告诉你，你们《分道》的第一出品，是我买下来的，何清也是我的人。”池铮抬眼，注视周云归的神情，“他明明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告诉你，甚至牵线让你签到弘文来，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你认识展赢吧？他是弘文的老板。”周云归一闪而过的错愕，让池铮持续推进，想要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我这个弟弟，一向喜欢把有兴趣的东西都控制在手里。”

　　看着悠闲地拿起茶杯喝茶的池铮，周云归尽全力才掩住眼底止不住的颤动。
　　“周先生，坦白讲，我仔细调查过你。”池铮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周云归的表情，“你的过去和你的家庭，都很复杂。”
　　“池先生想说什么？”周云归几乎立刻应激般抓紧了沙发扶手。
　　池铮调查到了什么？
　　他想做什么？

　　屋子里暖气太足，池铮觉得有些闷，扯了扯领带，松开了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忽然想到了什么，捂了捂肩膀处，又把扣子给扣了回去。
　　“你不用激动，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更不想池晏卷到你的是是非非里。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池铮毫不留情，几乎是带着警告的语气，“你们俩……并不合适。”

　　周云归再不明白池铮的来意就是傻子了，只能垂下眼轻轻扯了嘴角，带着些不知所谓的自嘲。
　　他原以为，自己的打算和考量，包括自己的步步退让，都是在给池晏铺路。
　　他把池晏当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没想到，池晏并不需要这些。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在心里吐槽过八百遍的狗血的剧情居然打了个回旋镖，精准戳到自己身上。
　　但他此时，无力反击，狼狈得只想逃。
　　可是，他又觉得，他不能逃。
　　因为这份感情，是他无数次动摇推拒后，还是想要坚守的东西。
　　周云归迅速抚平了心中泛起的千层浪，毫不畏惧地同池晏对视，“池先生，我和池晏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只能由我们来决定，如果我们不合适，我希望是他来开口。”

　　眼见周云归从动摇又逐渐变得坚定，硬攻不成，池晏立刻换了策略，略微软下态度来。
　　“周先生，我父亲独断专裁，昨天他知道了池晏现在的工作内容，看到你们的电视剧片段和采访，把池晏叫回了家。”池铮顿了顿，回想起了昨天的那一幕，“我父亲对池晏动了手。”
　　池杨愤怒到了极点，指着电视里《分道》亲密的片段。
　　“我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供你读书，就是让你去搞这种下流的东西的？”
　　“爸，这是我的工作。”
　　“我告诉你，你赶紧滚回家来，以后绝对不许再干这些！”
　　“不可能！”池晏梗着脖子说。
　　“我看你是搞这些鬼东西搞坏了脑子，你看看这些脏东西播出来，你跟个戏子天天贴在一起，把池家的脸面往哪搁，到时候别人都说你喜欢男人你就高兴了？”
　　“我就是喜欢男人，我喜欢男人碍着你池家什么了......”
　　池晏的话在父亲重重的巴掌下戛然而止，他被这一巴掌抽的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现红肿。
　　池杨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环顾四周，伸手从一边儿拿起棒球棒，冲着池晏身上就招呼了过去。
　　池晏挡了几下，没还手，被一棍又一棍打得倒在了地上。
　　最后，是池铮冲过去拦了下来，把池晏带了出去。
　　他原本想把池晏送到医院检查，但池晏甩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从昨天网上爆出的机场照片来看，他这个蠢弟弟顶着一身伤，是去送周云归了。
　　所以今天，他立刻约见了周云归。

　　池铮简述了昨日的场面，清楚看到了周云归眼里的担忧。他几乎确定了，比起前途，所谓的尊严，这个男人更在乎的是池晏。
　　只可惜，他是个男人。
　　“周先生，我弟弟认死理，他对你，或许真的是有几分特别的，但是这种感情如果继续下去，我父亲与他的矛盾，会变得不可调和，他可能会失去家人，失去一切。”池铮擅长攻心，他几乎直直戳向了周云归的死穴，“你失去了所有亲人，应该更明白吧。”
　　这一句，几乎把周云归推向了死局。

　　周云归觉得自己好像呼吸都变得更加缓慢了，胸腔里头的气儿又有些换不出来，他强忍着不适开口，“我明白了，池总，我和池晏，我们是......朋友。你放心吧，我不会拖累他。”
　　他确实有点儿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放在他跟池晏之间，想来想去，“拖累”这个词语，倒是最为贴切的。
　　现实可不是电视剧。
　　池家的权势，就算是当年周云归家里没破产的时候，也是高攀不上的。而现在他的情况，只能把池晏往泥沼里扯。
　　而且，池铮精准抓住了他的七寸，他不希望池晏受伤害。

　　池铮有些惊讶，他今天开完会急匆匆来机场见周云归，是留足了时间跟他迂回，他以为周云归会坚持，需要他进行威胁或是劝服，可是没想到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十分钟，周云归就这样轻易地妥协了，倒是让他准备的话术有些无处施展。
　　“好，那么，请你服从何清的管理，至于你的合同。”池铮起身，“你想留在弘文，弘文会倾力捧你，你想离开，随时都是自由身。”

　　候机室只剩下周云归一个人，他静静抓着自己随身包，看着桌子上茶杯中茶水被风吹起的波纹发呆。
　　手机震动，他打开微信，是池晏发来的消息。
　　池晏：我要跟何清去化妆了，今天要去拍单人杂志。
　　周云归的手按在屏幕上，胸口酸涩发胀，一个字也没打出来，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是个表情包：一只颓废的潦草炸毛小猫趴在桌子上，尾巴没力气地耷拉着。
　　池晏：周云归，你还没上飞机，我已经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