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南知》眠秋_

9、委屈

　　昏黄的灯光下，大少爷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像被雨水浸湿的纸张般脆弱。泪水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碎成了几滴小水珠。他咬了咬唇，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决堤的情绪，干脆捂着脸哭了个痛快。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深深的无助。渐渐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将脑袋埋进臂弯，呼吸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眼眶依旧是红肿的，仿佛昨夜的一切并未远去。其实，很早之前，他的心里就已经种下了一颗沉重的种子——重度抑郁。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那个名义上最亲近的人，他的父亲。因为他明白，说出口又有什么用呢？父亲顶多会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然后随便找个心理医生来敷衍自己。“嗯，孩子还小，过一阵子就好了。”这样的话语听上去如此空洞，就像扔进深井里的石头，连回音都显得冷漠。

　　那种感觉真的很痛苦，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一个看不到出口的黑匣子里，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有时候，脑海里会闪过一些极端的想法，让他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这些情绪的源头，就是母亲的离世。每当那些欺负他的人围上来时，他也曾想过反抗。可只要拳头挥出去，那些刺耳的声音便会排山倒海般压过来：“哟，这不是有妈生没妈养的小野种吗？”“怪不得没人要你，活该你是个异类！”“我们都有妈妈，可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一句句恶毒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直戳心脏。

　　对于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恶意，却硬生生地砸在了一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身上。母亲离世那天，那些恶意犹如洪水猛兽，疯狂地朝他扑来。有人偷偷在她的墓碑上画了一个咧嘴大笑的表情，有人趁他不注意，把写着侮辱性文字的纸条贴在他的后背，还有一些人甚至胆大包天，在葬礼现场播放《世上_only_妈妈好》这首歌。这一切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让他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妈妈明明那么善良，她总是微笑着帮邻居们忙，也从未得罪过谁，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待她？

　　季思言坐在书房里，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深深埋进掌心。他曾经也是个温柔至极的男人，对妻子百依百顺，对儿子疼爱有加。他记得很清楚，某个冬日的傍晚，妻子牵着小小的季羡青站在门口等他下班回家。那一刻，他的世界是圆满的，没有什么能比家庭更重要。然而，自从妻子离开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嘴角再也不会轻易扬起。他不再把季羡青当成需要呵护的花朵，而是任由他独自面对外界的狂风暴雨。他始终没有伸出手拉孩子一把，只是冷眼旁观，看着自己的骨肉在泥泞中挣扎。

　　流言蜚语随着时间发酵得越发难听。“肯定是季羡青把他妈妈克死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父亲突然不管自己的孩子？”“看吧，这孩子绝对做了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不然怎么会这样。”诸如此类的话传遍了整个圈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死死地罩住了季羡青。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个无辜的孩子啊！他既没有伤害过谁，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心中充满困惑：为什么妈妈离开了？为什么爸爸不再爱他了？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恶意？
　　这些真的是他一个人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