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桑榆非晚往之不谏来者可追

1、回魂 缘起

　　夜色逐渐浓稠，恐惧悄然攀爬上心头，那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刘溯洄只觉身体愈发轻盈，似有什么东西正将她的魂魄从躯壳里顶出，另一股力量却又死死将她往回拽，五脏六腑都像要被这两股力撕裂。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拽回她的神智，她忽然想起瞎眼道士的话，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踉跄走向供奉祖宗的堂屋，点上三支香叩拜，那撕裂般的不适感才稍稍缓解。

　　她脱力似的瘫在地上，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望着余下的六支香苦笑——若非走投无路，她绝不会当这个冤大头。她只是个穷学生，兜里根本没多少钱，起初只买了三支，这六支，是那道士赊给她的。

　　早上买菜时，她迎面撞上一个道士，那人张口就道破了她的境遇，语速快得不给她插嘴的余地：“你是不是每到夜里，就感觉被两股力量拉扯？嘶……快一个月了吧？是不是一次比一次难熬？看医生、求道士、拜佛祖，全都无济于事？试试我这香，用这香给祖宗上香，保你不死。”

　　刘溯洄脑子一懵，竟真的动了买的念头，掂量着自己的钱包如实说：“我只买得起三支。”
　　“唉，三支哪够保命？这样吧，我再赊你六支，等时候到了，我们自会再见，届时再来取钱。记住，点完香就待在堂屋里，直到香燃尽再出来。”道士说完，收了钱放下香，转身便走。

　　周遭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等街上的嘈杂声重新涌来，那道士早已没了踪影。掌心的九支香，手机余额里少了的三千块，都证明那人真实来过，可刘溯洄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他的半点模样。

　　她想着，不信这道士，迟早是死；信了，最坏不过早死，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索性赌一把。回到家，她翻遍网上的上香教程记熟，便倒头睡去——这一个月夜夜受折磨，她从没睡过一个整觉，她心里清楚，今夜自己也别想安生。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天黑时才醒。

　　那香看着和普通香并无二致，只是点燃后，烟气里混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笑死，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刘溯洄低喃一声，望着空荡的堂屋苦笑，“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亲孙子疼疼？哪有这么折腾自家孙子的？”

　　此刻她才真切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险已然褪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忍不住发出这声灵魂拷问。

　　刘溯洄打小运气就差到离谱，就像拼多多的领红包活动，她次次参与，却从未成功提现过，偏还抱着“多多虐我千百遍，我待多多如初见”的执念。可从前的坏运气，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次却差点要了她的命。她越想越萎靡，望着黯淡的前路，长长叹了口气。

　　她早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魂魄。她常常梦到它，那魂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球，可刘溯洄能清晰感知到，那是一个完整的灵魂，甚至对它生出几分莫名的亲近。从前两人相安无事，直到一个月前，那光球突然开始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噩梦，便从此开始。

　　十岁那年，瞎眼算命道人的话忽然在脑海里幽幽响起：“并蒂双姝，前缘难尽；瞒天过海，偷梁换柱；身不由己，九死一生。这娃子没有命格，难算，难搞。小朋友，送你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刘溯洄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她彻底瘫软在地上，任由疲惫席卷全身，近乎麻木地“摆烂”了片刻。

　　就这么瘫着，想着，直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真好，又活了一天。

　　心底陡然生出一股韧劲，她决定查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她翻出一本压箱底的旧书，找到上面半褪成浅痕的号码，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声音带着刚熬过一劫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你好，是使能者公司吗？我要应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