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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赏花宴上的反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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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宫门下,冷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
沈璃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在通往御花园的长长宫道上。
她的手冻得通红,身上那件单薄的月白色素裙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而轮椅上的谢景渊,一身玄色旧袍,虽然脊背依旧挺直,但那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摆动,无端透出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索。
一入御花园,暖意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四面八方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异样目光。
“快看,那就是废太子。”
“啧啧,真是落魄了,连个像样的侍从都没有,还得侧妃亲自推车。”
“那个侧妃也是倒霉,沈家也不管管?穿得这般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婆子混进宫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沈璃低垂着头,看似怯懦卑微,实则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乞丐婆子?你全家都是乞丐婆子!】
【懂不懂什么叫破碎感?什么叫战损风?一群土包子,只会往头上堆金砌玉,俗不可耐!】
【系统,能不能屏蔽这些噪音?吵得我脑仁疼。还有这轮椅也太沉了,谢景渊你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谢景渊坐在轮椅上,原本因周围那些嘲讽目光而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那句“吃秤砣长大”时,差点没崩住。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看似弱柳扶风、实则力气大得惊人的女人,眼底的阴霾淡去了一分。
两人刚行至宴席外围,一道轻浮的男声突然挡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一个身穿紫金蟒袍、腰挂极品玉佩的年轻男子拦在了轮椅前。此人正是瑞王的嫡长子,世子赵恒,出了名的京城纨绔,昔日没少被谢景渊收拾,如今这是来痛打落水狗了。
赵恒手里端着一壶热酒,脸上挂着恶意的笑:“许久不见,殿下怎么坐着就来了?哦,本世子忘了,殿下的腿……断了啊。”
周围的嬉笑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望了过来。
谢景渊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滚开。”
“殿下好大的火气。”
赵恒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假装脚下一滑,手中的金丝珐琅酒壶猛地倾斜。
“哎呀!手滑了!”
滚烫的热酒,冒着白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泼在了谢景渊的双腿上!
虽然隔着布料,但那酒温度极高,即便谢景渊没有知觉,也能想象到皮肉被烫伤的惨状。
酒液顺着黑色的衣摆滴答落下,湿了一地。
“哎哟,对不住啊殿下。”
赵恒毫无诚意地笑了两声,语气轻佻至极:
“不过想来也是无妨的。反正殿下这双腿早就废了,既没知觉,那便是开水烫了也感觉不到疼,是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简直是把谢景渊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压。
谢景渊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正欲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这一声尖叫,凄厉、惊恐,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笑声。
只见一直低着头当透明人的沈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猛地扑到谢景渊身前,“噗通”一声跪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殿下!殿下您的腿!”
沈璃根本顾不上地上的脏污,掏出怀里的帕子,发疯一样地去擦拭谢景渊腿上的酒渍。
因为提前用了生姜,她的眼泪几乎是“喷涌”而出的。
“世子!您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璃抬起头,那张苍白破碎的小脸此刻满是泪痕,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恒,声音颤抖却尖锐:
“殿下的腿是断了,那是为了大雍断的!是为了护着边疆百姓断的!”
“三年前,若不是殿下率军死守凉州,哪有世子今日在这里饮酒作乐的安稳日子!”
全场死寂。
原本看戏的众人都愣住了。
沈璃并没有停下,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输出,字字泣血:
“世子看殿下不顺眼,尽管打骂妾身便是!妾身皮糙肉厚,耐得住打!”
“可您为什么要折辱这双腿?这是英雄的腿啊!即便它现在废了,也没有知觉了,可它受过的伤、流过的血,难道大家都忘了吗?”
说到最后,沈璃几乎是泣不成声,整个人伏在谢景渊膝头,哭得浑身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大雍尚武,虽然太子被废,但他曾经的战功是实打实的。如今被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如此羞辱,确实……太过了。
周围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是啊……毕竟曾是战神……”
“瑞王世子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拿人家的伤处取乐?”
“那侧妃哭得真可怜,看来是真心疼太子。”
赵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羞辱一下谢景渊,没想到被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女人扣了一顶“忘恩负义、折辱英雄”的大帽子。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谴责目光,赵恒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拿着那个空酒壶,尴尬得不知所措:
“你……你这个泼妇!本世子都说了是不小心的……”
谢景渊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痛哭流涕的女人。
她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袍。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肩膀在他手掌下剧烈颤抖,仿佛悲伤到了极致。
若不是他有读心术,恐怕连他都要信了这番感天动地的表白。
因为此时此刻,伴随着沈璃那凄惨哭声的,是她内心更加激昂、更加疯狂的咆哮——
【啊啊啊!那个酒壶!那个金丝珐琅的酒壶!】
【赵恒你个败家子!你泼什么酒啊!你应该直接把酒壶摔了啊!】
【你要是把壶摔了,我就能顺势往地上一躺,说被碎片划伤了,那是御赐之物,让你赔个五百两不过分吧?】
【亏了亏了!这一波碰瓷只赚了名声,没赚到钱!心痛死我了!】
谢景渊:“……”
他放在沈璃肩膀上的手僵了一下。
这就是你哭得这么伤心的原因?因为没讹到钱?
沈璃的内心戏还没完。
她一边假装给谢景渊擦腿,一边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看什么看?都被老娘的演技折服了吧?】
【尤其是那个穿紫衣服的胖子!刚刚笑得最大声的就是你!】
【笑笑笑,也不知道照照镜子!你牙缝里塞的那根菜叶子都快掉出来了!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嘴里种了一棵葱呢!】
谢景渊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心声看去。
果然,人群中那个正一脸尴尬的紫衣胖子(某侯爷),牙缝里赫然卡着一片极其显眼的翠绿菜叶。
“噗。”
在这凝重、悲愤、充满了爱国主义情怀的氛围中,一声极轻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谢景渊实在是没忍住。
他用拳头抵住唇边,掩饰住那差点失控的笑意。
赵恒以为谢景渊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恼羞成怒:“谢景渊!你笑什么?”
谢景渊缓缓放下手,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只是眼底深处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戏谑。
他没有理会赵恒,而是伸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沈璃的头顶,就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好了,别哭了。”
谢景渊声音低沉,虽然依旧凉薄,却破天荒地带了一丝维护的意味: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人,偶尔遇到几只乱吠的狗,也不必太在意。”
“你说谁是狗?!”赵恒气得跳脚。
谢景渊眼神骤然一冷,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直刺赵恒:
“孤的腿虽然废了,但孤的手还在。世子若是觉得酒没泼够,大可再进一步试试。”
赵恒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
他想起了当年太子在战场上的凶名。
“哼!本……本世子不跟你们这些废人计较!”
赵恒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呜呜呜……殿下……”
沈璃还在抽噎,抬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就跑了?真怂!】
【不过这疯批刚才那句话还挺帅的。‘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人’……啧啧,骂人都不带脏字。】
【哎呀,我的膝盖跪得好疼,这地砖真硬。系统,任务算完成一半了吧?好感度呢?好感度没涨吗?】
【叮!检测到男主心情愉悦度大幅提升。】
【虽未直接提升好感度,但男主认为带宿主出门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谢景渊听着她心里的碎碎念,看着她那红肿的膝盖,嘴角微扬。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沈璃:
“擦擦吧。鼻涕流出来了。”
沈璃:“!!!”
她赶紧接过帕子捂住脸。
【社死!居然有鼻涕!我不活了!】
谢景渊看着她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场鸿门宴,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走吧,爱妃。”
谢景渊重新靠回轮椅,语气悠然,“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