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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次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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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狂风骤起,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沈璃睡得正香,梦里她刚用卖茶包的钱买了一座金屋,正躺在金砖上打滚,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窒息感如潮水般没顶而来。
“唔……”
她猛地惊醒,入目是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
谢景渊不知何时醒了,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将亵衣湿透,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郁冷漠的凤眸,此刻却毫无焦距,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那双冰冷的手,正死死卡在她的脖子上,力道大得惊人。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谢景渊体内“牵机”毒素提前爆发!】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急剧下降!剩余时间:30秒!】
【强制任务发布:立刻安抚男主,并进行急救治疗。要求:在治疗过程中,必须保持“深情不悔”的人设,哪怕被误伤也要表现出对男主的心疼。】
沈璃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疯狂的求生欲爆发。
【大爷的!怎么说发疯就发疯!】
【牵机毒入脑了?这疯批现在根本不认人啊!】
【松手!快松手!老娘的颈椎要断了!】
沈璃双手乱抓,指甲在谢景渊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毫无知觉,反而收得更紧。
氧气耗尽,沈璃眼前发黑。
不行,硬拼力气她就是个弱鸡。
她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她白日里偷偷买回来的一套银针。
指尖触碰到冰冷针囊的瞬间,沈璃眼神一厉。
外科医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得罪了……”
她手腕一翻,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在黑暗中闪过寒芒,快准狠地刺入了谢景渊手腕内侧的“内关穴”。
这一针,沈璃用了巧劲,直透筋膜。
谢景渊闷哼一声,手臂瞬间酸麻无力,卡在沈璃脖子上的手被迫松开。
“咳咳咳!咳咳!”
沈璃滚落在地,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但她没时间休息。谢景渊虽然手松了,但整个人并未清醒,而是痛苦地抱着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在床上剧烈抽搐,双腿更是因为毒素游走而呈现出诡异的僵直。
【该死!毒素攻心了!】
【如果不马上封穴逼毒,不出半个时辰,他就真成傻子了!】
【他要是傻了,谁罩着我?我的出门令岂不是作废了?】
沈璃顾不得脖子上的剧痛,爬起来冲到床边,一把按住谢景渊乱动的身体。
“殿下!殿下您醒醒!”
沈璃一边喊,一边眼疾手快地拔出三根银针,在烛火上迅速燎烧。
谢景渊在剧痛的混沌中,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哭。
那声音凄厉、悲切,像是死了丈夫一样。
“殿下!您别吓妾身啊!呜呜呜……”
沈璃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捏着烧红的银针,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滴落在谢景渊赤裸的胸膛上。
“看着妾身!殿下,妾身在这里,谁也不能伤害您!”
然而,伴随着这深情呼唤的,是一道气急败坏的心声:
【别动!谢景渊你个多动症!】
【再动扎偏了你就瘫一辈子吧!】
【足三里……悬钟……这腿怎么这么硬?全是骨头,难扎死了!】
谢景渊此时虽然意识模糊,但那熟悉的心声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根锚,强行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住了一瞬。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那个女人正跨坐在他身上,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针,满脸泪水,眼神却凶狠得像个杀手。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走!妾身死也不走!”
沈璃哭喊着,猛地俯下身,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防止他挣扎。
下一秒,一根长针狠狠扎入了他膝盖下方的穴位。
“呃——!”
那种仿佛要把骨髓抽出来的剧痛,让谢景渊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张嘴就要咬向眼前的东西。
沈璃避无可避,只能把肩膀送上去。
“殿下若是疼,就咬妾身吧!”
她大义凛然地喊道:“只要能分担殿下一分的痛苦,妾身就是肉烂了也心甘情愿!”
谢景渊一口咬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啊啊啊——!!!属狗的吗?!】
【疼死爹了!这一口下去绝对破伤风了!】
【谢景渊你给我记着!这一口十两银子!不,五十两!】
【还有两针……一定要稳住……这可是我的长期饭票,千万不能断供啊!】
谢景渊听着脑海里那疯狂刷屏的“五十两”和“长期饭票”,咬合的力道竟然鬼使神差地松了几分。
这女人……
都这时候了,还在算账?
沈璃趁着他松口的瞬间,深吸一口气,眼神冷静到了极点。
她左手死死按住谢景渊痉挛的大腿,右手捻针,指尖微颤,却在落针的瞬间稳如磐石。
【最后一步,引毒。】
【涌泉穴。】
“噗嗤。”
银针没入足底。
那一瞬间,谢景渊感觉双腿像是被扔进了岩浆里,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热,甚至盖过了那钻心的痛。
“唔!”
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冷汗如雨下。
沈璃没有停。
她双手如飞,不断地捻动着几处大穴上的银针,通过提插捻转的手法,引导着毒素回流。
汗水打湿了她的刘海,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她看起来狼狈至极,发髻散乱,衣裳被扯开了大半,肩膀上还渗着血。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殿下挺住啊!”
沈璃嘴上带着哭腔:“您是妾身的天,您要是塌了,妾身也不活了!”
【挺住啊大哥!千万别死!】
【你要是死了,我是不是得陪葬?】
【我那藏在鞋底的一半私房钱还没花呢!我还没吃遍京城的烤鸭呢!】
【为了我的钱!为了我的烤鸭!你给我活过来!】
谢景渊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听到的就是这一句振聋发聩的“为了我的烤鸭”。
他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烤鸭……
竟然比他的命还重要?
随着最后一丝毒气被压制,谢景渊眼中的赤红终于褪去,身体一软,彻底昏死了过去。
“呼……”
沈璃感觉到手下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谢景渊身上。
【叮!恭喜宿主完成强制任务。】
【生命值+24小时。】
“才24小时……”
沈璃有气无力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身下这张即使昏迷也依旧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
“算你狠。”
她伸手探了探谢景渊的鼻息,平稳有力。
又摸了摸他的腿,虽然依旧冰冷,但那种僵硬如石的触感已经消失了,肌肉变得柔软了一些。
“看来是有救了。”
沈璃嘟囔着,实在太累了,眼皮子直打架。
她甚至懒得回自己的脚踏,直接把头一歪,趴在谢景渊的胸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榻上。
谢景渊是在一阵胸闷中醒来的。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双腿,有一种奇怪的、酸胀的感觉。
不是平日里的麻木和死寂。
而是……酸胀。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沈璃正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一条腿极不雅观地搭在他的腰上,口水还流湿了他的中衣。
若是平时,他早就一脚把人踹飞了。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脚上。
昨夜那混乱而疯狂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女人的哭喊声、银针刺入的剧痛、肩膀上的血腥味……
还有那句在他脑子里回荡的“为了我的烤鸭”。
谢景渊屏住呼吸。
他试着去控制自己的双腿。
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但确实存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盯着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左脚。
全神贯注。
用尽全身力气。
动。
给孤动一下。
一秒,两秒。
就在谢景渊额头渗出冷汗,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幻觉时。
那个原本苍白、僵直的小脚趾,极轻、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对于谢景渊来说,这无异于惊雷炸响。
动了。
真的动了。
废了三年,被全天下名医判了死刑的腿,动了。
谢景渊死死盯着那个小脚趾,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冷枯寂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每一下都撞击着耳膜。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的沈璃。
她睡颜恬静,眼下却有两团明显的乌青,肩膀处的衣裳破了个洞,露出里面带着血痂的牙印。
就是这个女人。
这个贪财、怕死、满嘴谎言、把他当长期饭票的女人。
真的把他从深渊里拉住了一把。
谢景渊缓缓抬起手。
他修长的手指悬在沈璃的脸颊上方,似乎想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沈璃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吧唧了一下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五十两……别跑……”
谢景渊的手指僵住了。
随即,他收回手,捂住脸,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哭。
是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呵呵……”
沈璃被这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擦了擦口水,一抬头就看到谢景渊正捂着脸笑得像个疯子。
【完了。】
【毒把脑子烧坏了?】
【我就说昨天那一针好像扎深了点……这下好了,腿还没好,人先疯了。我的长期饭票是不是要变成长期累赘了?】
谢景渊笑声一收。
他放下手,那双凤眸里虽然还带着血丝,却亮得惊人。他盯着沈璃,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深邃与灼热。
“爱妃。”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
“啊?殿下您没事吧?”沈璃小心翼翼地问,随时准备跑路。
谢景渊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里也被沈璃昨晚抓出了几道血痕。
“昨晚,爱妃似乎很用力啊。”
沈璃脸一红(其实是吓的),赶紧解释:“那……那是为了救殿下!情急之下……”
“嗯,情急之下。”
谢景渊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为了救孤,爱妃连五十两银子都不要了?”
沈璃:“!!!”
【卧槽!他说什么?】
【五十两?我昨晚说漏嘴了?不对啊,我明明是在心里想的啊!】
【难道这疯批还会读心不成?哈哈,怎么可能,建国后不许成精。】
沈璃干笑两声:“殿下说什么呢,妾身怎么听不懂?在妾身心里,殿下的命比万金都重!”
谢景渊看着她那副死不认账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并没有拆穿她,只是目光下移,落在自己那双腿上。
“沈璃。”
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以后,孤的命,交给你了。”
只要你能让孤站起来。
这大雍的万里江山,孤都为你打下来换烤鸭吃。
沈璃愣了一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有点懵。
但看着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来的【好感度+10】,她瞬间把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呢!涨分了就行!】
【看来这顿打没白挨,这针也没白扎!】
“殿下放心!”沈璃拍着胸脯保证,“妾身一定把殿下养得白白胖胖的!”
谢景渊:“……”
白白胖胖?
那是养猪。
不过……
他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阳。
这死气沉沉的冬天,似乎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