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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安街(3)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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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房间陷入了沉默。
还是岑莫乾先打破了沉寂,用着轻松的语调说到:“现在想这个也没什么用~走一步看一步咯。”
宁轶点头道:“嗯,先找线索。”
“啊!”岑莫乾突然拍了拍脑袋叫道,“我们来的时候镇上的钟敲了六声,那个川晴……还有所有人默认了我们不用吃晚饭了吗?所以我们能不能叫老板娘做点晚饭吃?我来这之前就只喝了瓶可乐。”
虽然他和老板因为工资问题产生了一点矛盾,但是要早知道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捅一刀送进更加神秘的地方,他还不如厚着脸皮在老板那里蹭一顿饭再走。
反正自己五岁就被那个黑心鸢尾花捡回去养了,他也早就摸透自家老板的情绪了。
岑莫乾跟他要钱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无奈而不是吝啬。
所以如果当时他厚着脸皮撒一会娇,对方应该是会赏给他一顿晚饭吃的。
可是为什么啊,总不可能是马戏团要破产了吗?
岑莫乾回想了一下,他闹了半天最终气不过准备走的时候,对方也像是不想跟他纠缠了,揉揉眉心,叹气道:“不是我不给你钱啊……明天可以吗?你明天再来找我我给你讲清楚。”铂金色的长发如绸带因为他的动作顺着肩头滑下,金色的鸢尾花形扣子没了发丝的遮挡,露了出来,在光下闪闪发光。
就在他像小狗一样问东问西“老板你是不是要给我钱”这种盈盈期盼中,他家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人一扔门一甩把他隔在门外。
好听的声音隔着门闷闷地从房门里传出:“岑莫乾你适可而止一点,我还没跟你算你一大早私闯民宅、在我这赖了一顿早饭一顿午饭的事情。有什么问题你明天再问,吵了一天你简直和……一模一样。”
老板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隔了层门板岑莫乾也没听清楚,他心里小声嘀咕了几句:我小时候就在你身边赖着也没见有其他人在你旁边这么闹腾——况且!自己在十五岁之前是很安静的!
岑莫乾又敲了敲门,见老板真是油盐不进不打算让他进门他也不再纠缠了。
毕竟明天他就能拿到老板拖欠的工资了!(大概)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还没到来,他先是被疯子给捅进了这个地方。
还没吃晚饭。
思绪飘回游戏副本,这段小插曲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花费几秒。
宁轶的神情变了变,缓慢道:“我们带入的手机显示时间与副本内不一样,进场时街上的钟敲了六下,那么现在大概是是副本时间的六点多?不过每个副本入夜和吃饭的时间不固定,都是要看副本内部的逻辑进行。”
说着她伸出手又晃了晃瓶子,浅色眼球泡在液体里上上下下。
“你猜这眼珠子我在哪里找到的?”宁轶问道。
岑莫乾向他身后看去,不出预料,宁轶翻找的地方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机会让他看出些许破绽。
他眼神飘忽脑中又浮现出之前死亡的npc写的日记: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他把目光转向床头柜上摆着的花瓶。
明明这个房间就够小了,再加上这个床头柜的占位,显得更加逼仄。况且这床头柜的高度竟和床铺齐平,说不定晚上睡相不好的人睡着睡着头就滚到床头柜上。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床头柜上还摆着个不算小的花瓶。
纯白的花瓶上色彩艳丽的线条勾勒出抽象的蝴蝶模样,明明只是杂乱的线条,但颜色诡丽炫目,完全不像一个破旧旅店应该出现的东西。
岑莫乾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着他的蝴蝶羽翼:血红色的线条像是蝴蝶跳动的脉搏,鼓动着,蓬勃着,从不知何处源源不断地为蝴蝶提供养分;红色的细线又像是捆缚的命运红线,穿过蝴蝶的全身,将它束缚在此处。
蝶翼上的花纹岑莫乾只是远远打量一番,就感觉有点恍惚了……可是他之前环视房间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这个花瓶?难道是当时环境太暗了被忽视了吗?
岑莫乾揉揉眼,收回视线。而就在他的视线收回的那片刻,花瓶上的蝴蝶翅膀好像轻微地震动了下——仿佛即将振翅而飞,鼓动着蝶翼从二维的平面中挣脱出来。
宁轶等了一会,他也没打算让一个新人多猜,正打算告诉岑莫乾,结果身旁的人就小声呢喃到:“花瓶……蝴蝶?”
“这罐子还能放进花瓶里吗?”
这回换宁轶沉默了。
“哪里来的蝴蝶花瓶?床头柜上的不是个灯吗?”
岑莫乾眨了下眼,但还像是没醒过神来:“那不是个白花瓶吗?上面的图案还挺奇怪的估计是个探索点……”
宁轶看着床头积满灰的小台灯,冷笑一声把手中的放在桌上,对着岑莫乾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大逼兜。
岑莫乾一米八几的个子被这一巴掌打得晃了晃。
“岑昊坤,你睁大眼睛看看。”给了这不知道看到什么怪东西的可怜新人一巴掌,宁轶慢悠悠开口道。
“嘶……真疼啊。啊?什么?”岑莫乾熬过这一击带来的新鲜幻痛,呲牙咧嘴地朝床头柜处望去。
“诶,那花瓶呢?”
岑莫乾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不会看到什么脏东西了吧!可是我想着那失踪npc说半夜有人看着他我就看他床边有什么,看床头就有柜子,柜子上有个诡异的花瓶那你手里的罐子我估摸着是不是邪上加邪……原来不是吗?!”
岑莫乾有些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的思维逻辑没有问题。
宁轶顿了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挺好的,就是这罐子是在床板后的暗层找到的,不是在床头柜的花瓶这种一看就很邪门,住客十有八九会因为害怕把他撤走的地方找到的。”
“话说你还能记得那花瓶长什么样吗?画一下?”
宁轶把那个倒霉npc的笔记本翻到最后的空白页摊开,划拉了两下圆珠笔,见还有墨水便毫不留情地推给岑莫乾:“喏。”
岑莫乾:“……”
岑莫乾还能怎么办,看到这种怪东西他能怎么办!
他任劳任怨地拿圆珠笔徒手画花瓶。
宁轶在一旁看着,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一个灵魂画手画出一堆抽象东西,然后要凭借岑莫乾的口述翻译才能大致了解这个虚幻的花瓶,但没想到,岑莫乾一笔一划下,一个栩栩如生的花瓶跃然纸上。
岑莫乾手上不停嘴也不停:“我就远远看了一下,而且这房间灯还那么暗,我也不可能一比一画出来,等会我再跟你形容一下它长什么样……”
岑莫乾又瞥了眼手上黑色的圆珠笔,嫌弃到:“那瓶子上花花绿绿的,很多线条堆在一块化为那蝴蝶的……这一支单色笔我画不太出……我用单双线、粗细线给你标注一下?”
宁轶摇头,岑莫乾这绘画水平已经很好的,只要一个大轮廓就能看出那个虚幻花瓶的样子。
他道:“没事,你直接跟我讲有什么突出特征就好。要是再看到那个花瓶我一开始也不会特意关照蝴蝶纹路。等真遇见了我再自己仔细看看。”
岑莫乾就也怪开心能不抠细节,所以他就挑了他记忆最深的几处画了。
他大笔一挥,把那条贯穿蝴蝶的红线标注出来:“就是这花蝴蝶身上有一条红线……虽然环境很暗但是那条红线很刺眼……嗯对……刺眼。很夺目,就像是会发光一样。我本人的主观想法——它既像是‘蝴蝶’的供养者,又像是它的束缚者……嗯我这么说有点抽象也不知道大佬你有没有懂。
然后这个蝴蝶身上的纹路,像是一种植物……但是纹路这种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抛开这个世界的背景不管,就算这是个半蓝星的架空世界,那么纹路这种东西在不同信仰、不同文化的人眼中也是不同的。就像我觉得这是植物,可能有些人就觉得他是动物也说不准。所以我只能尽量在我的世界观范围之内用相对客观的语句跟你形容我的主观感受,这样可以嘛?”
岑莫乾先开了个保护甲,以防宁轶跟着他的想法陷入思维陷阱。
“因为那花纹的形状有水滴形和团簇形的模样,远远看着很像那种画报上花团锦簇祝你吉祥的样子。”
“像窗花剪纸那样子的?”
“啊好像是,因为我想起我老板家窗户上就贴了这样子的东西……叫什么……花开富贵?”
宁轶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岑莫乾:这人是怎么做到老板欠他钱,他对老板家很熟的样子的?
岑莫乾像是料到了宁轶心中的吐槽,解释到他老板算他半个爹,他是孤儿,5岁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发着烧等死的时候被他老板抱回家。
然后小时候他都是在他老板家里长大的,所以对老板家里熟悉一点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要用那种看犯罪预备役的眼神看他!
当时他老板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但是作为从十八岁进入阿芙洛狄忒并将马戏团一步步做大做强的人,马戏团的人都心甘情愿地称青年一句“团长”,所以岑莫乾小时候一直跟着其他人喊他老板“团长”。
后来他年纪大了变成一个马戏团编制内每日上班社畜,就经常半死不活地喊“老板能不能让我休几天假”之类的血泪话语。
宁轶:“马戏团?这年头还有马戏团这种东西吗?还有马戏团这种称呼是国外的称呼吧,九州境内的叫……戏班子?”
岑莫乾淡定道:“啊?我老板是外国人来着……虽然我是九州血统,但我大概是在阿弗洛狄忒出生的。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两个九州父母会去阿弗洛狄忒……但是在马戏团长大的日子团长和其他团员都很照顾我,生活也很精彩。九州话还是我老板教我的,可能生意人都得会几门外语才能更好谈判吧,我家团长说九州话很标准。”
宁轶真的很想问问岑莫乾知不知道阿弗洛狄忒在在外的名称和代号……那可是世界著名的混乱与欲望之都啊,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向来是尊崇实力至上的。
里面据说还聚集着很多拥有超能力的奇景奇人。
宁轶对岑莫乾的印象又在逐渐变化。
从一个傻白甜小狗到一个还算谨慎的潜力新人,到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迹男孩……算了,估计现在这种表现还是演的也说不准。
毕竟阿弗洛狄忒有句俗语——你从欲望之都数十个人,九个是表演型人格的亡命之徒,还有一个是懒得演的亡命之徒。
反正里面的人都说不是什么单纯的角色。
宁轶默默对岑莫乾还有他口中“老板”打起了几分小心的谨慎之心。
但好在现在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估计也没什么概率遇上岑莫乾的顶头上司。
岑莫乾对宁轶的心路历程毫无察觉,他还是个兢兢业业的花瓶转述员。
“哎呀话题扯远了。不过我这个角度看到的东西有限,只能看到他的正面……我想想,好像还有蝎子还是蛇之类的?感觉很像蓝星古时候的图腾崇拜时期的画作。”
宁轶思考了一下,如果真是图腾类制品的话岑莫乾看一眼能记住这么多已经很好了,换做其他普通人估计只能说出蝴蝶和红线这种东西……
不过既然宾馆幻像会出现这种东西,他就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会有相关的原因导致蝴蝶花瓶的出现。
“你先看着,我去问问楼下的老板娘有没有这个镇子的……”话音未落,悠扬的铃声从房间内部响起。宁轶闭上嘴,再次环顾这个狭小的房间。
逼仄、昏暗、陈旧。
可见之处没有放置播报铃的地方。
那这铃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况且为什么一个旅馆为什么会有集结铃这种东西?
岑莫乾一拍手,眼睛像是小狗看见饭一样亮晶晶地闪了闪:“啊!这是旅馆的饭铃是不是!我就知道肯定会有饭吃的!”
宁轶也不知道“岑昊坤”这个新人到底是装纯还是真蠢了。
“……不过,这铃声还不是纯音乐?好像有人在说话?”岑莫乾听了一会还没有停下来的铃声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