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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风继续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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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白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日记本抱在怀里,他能闻到上面淡淡的药味和熟悉的纸墨香。他想哭,但眼泪像是被冻住了,一滴都流不出来。
“她不想让你知道。”江母哭着说,“她说你刚考上研究生,不能拖累你。她说……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放弃一切来陪她。她不想你那样。”
“她在哪个病房?”
“六楼,重症监护区。”江母抓住他的手,“听白,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阿姨。”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不能连最后一个月都错过。”
江母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拿着日记本走向电梯。手在抖,腿也在抖,但脚步没有停。他想起高三那年她每次说“没事”的样子,想起她在视频里笑得灿烂却越来越瘦的脸,想起她在海边靠着他睡着时嘴角的微笑。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在生病,知道可能等不到他说喜欢她。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用所有的力气,在他面前维持那个“江晚星还很好”的假象。
电梯门打开。六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从某个病房传来。他走到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她。
她躺在病床上,很瘦很瘦。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上插着输液管。床头柜上放着一顶栗色帽子,还有几片梧桐叶标本。墙上的监护仪显示着平稳的曲线。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她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她栗色的卷发上,她转过头对他笑,左边脸颊的酒窝浅浅的。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淌进氧气面罩里。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骨节分明,上面全是针孔的痕迹。
“江晚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你这个傻子。”
她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手里的日记本。他翻开最后一页,看到她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那行字:
沈听白,我好像等不到你说喜欢我了。
他拿起床头的笔,在那行字下面,用这辈子最认真的字迹,写下:
对不起,我爱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左边脸颊的酒窝浅浅地露出来。她握紧他的手,用尽全力说了三个字。
他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气流拂过耳廓,他听清了。
“谢谢你。”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握着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凌晨五点,窗外天际线开始泛白。她忽然醒了,看着窗外,轻声说:“星星……要落了。”
“天快亮了。”
“沈听白。”
“嗯?”
“要好好生活。”她说,“连同我的那份。”
他点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看着他,微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长长的蜂鸣声。手从他的掌心滑落,日记本掉在地上,摊开在那句“对不起,我爱你”上。
窗外,最后一颗晨星坠入黎明。
她走的那天,南州下了第一场春雨。
沈听白站在墓园里,黑伞下的脸瘦削而苍白。墓碑是新立的,灰色花岗岩上刻着“爱女江晚星之墓”,生卒年月清清楚楚——1995年3月17日至2015年2月28日。差半个月,她就要过二十岁生日了。
江母哭得站不稳,被江父扶着。林薇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红肿。陈叙也来了,沉默地撑着伞。仪式很简短,她生前喜欢安静,家人没有通知太多人。
沈听白从头到尾没有哭。他只是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她微微侧着头笑,左边脸颊的酒窝浅浅的。那是高二时拍的,那时候她还没有生病,头发还是栗色的卷发,眼睛里还有光。
人群散尽后,他一个人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最后是江母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纸袋。
“这是她留给你的。”
纸袋里是那本星空日记本,还有一封封了口的信。信封上写着“给沈听白”,字迹很轻,笔画有些抖,大概是最后几天写的。
他没有当场打开。他把信和日记本放进怀里,对江母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江母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听白,你也要好好的。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点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