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水》堂屿

31、阿婆 三人走

　　三人走到阿婆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阿婆发现阿婆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一上落了雪，像是在这站了很久很久，就像是为了专门逮住谁不让谁跑了似的。
　　阿婆本名苏慕华，年纪已经过八十了，精神却依旧好着，偶尔还会去田里种种菜，浇浇花，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在她五十多岁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死了，二儿子是肺癌走的，丈夫则是在早年生了场大病，没有得到好好照顾，也走了，当时她才三十八岁，最后……一个女儿是难产死的，没保住，一大一小都死了……
　　此时她就笑着看着来人，不知道是在看着三人……还是在透过三人些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阿婆！”三人都大声喊道。
　　“诶！等你们好久了呢，”阿婆用不知是哪里的方言的调调应着，“菜都快要凉了，快进来。”
　　“阿婆，我和阿雨就直接回去了吧……”
　　“诶——都说了，一起进来吧。”
　　都说岁月不败美人在此刻她似乎终于懂了，阿婆笑起来的时候仿佛逝去的时间一下子都流转回来了，让人能从岁月的痕迹里依稀看出几分当年的风华正茂。
　　少女此刻就像置身于花海，享受世界偏爱，笑容灿烂。
　　董雨桐一下就看愣了，站在原地没动。
　　陈雨小声提醒道：“看什么呢，快进去啦。”
　　“噢——”
　　其实阿婆跟他们说菜凉了，纯粹是逗他们的，知道路途遥远，阿婆早就将菜热在灶里了。
　　将他们都招待进来后，阿婆道：“你们几个都好好坐在这里啊，我一个人去盛菜就行了，你们几个谁都不许动，我老婆子身体还硬朗着呢。”
　　被这么一说，原本都想起身帮忙的三个人，只好都乖乖坐回去，阿婆还得意的看了他们一眼，似乎在无声的说着，我就知道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陈家毅趁阿婆去盛菜的间隙间问董雨桐：“雨桐考上哪个高中啊？”
　　“一中。”
　　“那可是重点高中嘛，厉害呀！”
　　“还行吧。”
　　“哦……”陈家毅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大人们通常都是这样的，尽力想要表达自己的关心，却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通常反倒惹人厌烦了。
　　可是其实满肚子的话都卡在了喉头里，放不开，也放不下面子，一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敢说，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也不会感觉好很多。
　　对于董雨桐这个并不是自己的女儿，却被她看做干女儿般的女孩，他也不敢多说些什么，怕说错，也怕说的惹人厌烦。
　　这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空闲时间就是在这样被复杂情绪交织的氛围里过去的。
　　阿婆将一道道菜盛上桌，热气腾腾，模糊了人的视线，让人看不清对面人的样子。
　　她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阿婆，我们几个人一起照张相吧。”
　　“对呀，今年喜气洋洋的，就该照张相，万一以后……”
　　“诶！快呸呸呸！新年里说什么丧气话呢。”
　　“呸呸呸。”他无奈笑着。
　　“来来来，和婆婆我一起照张相啊。”阿婆笑着，用手拢了拢旁边的陈家毅和陈雨。
　　董雨桐则去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的相机一手举着相机一手偷偷绕过陈雨身后，在她头顶比了个耶，相当嚣张的笑着按了快门。
　　还相当心虚的快速收起了相机。
　　“这几天我去把照片洗出来，”董雨桐刚刚偷偷干了坏事，也是非常开心，“再去用相册裱起来。”
　　“好啦好啦，”阿婆将一切都尽收眼底，只是笑着看着她们，明明就站在几个人中间，却好似下一刻就要走的样子，没来由的看的人心慌，“饭菜再过会就要凉了，凉了的菜可就真的不好吃了。”
　　再坐回来时，陈家毅坐在阿婆的左边，陈雨和董雨桐坐在阿婆的右边。
　　桌上一共有六个菜，不算多也不算少，其实不是阿婆知道陈雨他们会来，而是每年初一都是这样的，阿婆说万一死去的人们都回来了呢，不过为什么是初一，那是因为地府也要过新年啊，初一肯定就要回家再瞧瞧了。
　　“阿婆，”董雨桐忽然说道，“要不以后我考个本地的大学吧，万一隔得太远，我也不太好照顾你。”
　　“诶……”阿婆咽下了一口菜，“不，年轻人就应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虽然想要被照顾，但我并不需要你为了我停留在原地，雨桐，你明白吗？或许有一天老婆子我也会走了，在一个普通的清晨，一个安静的午后，亦或者是一个满目星辉的夜晚。这些我都能够平静接受，人总是要走的，不管是早或者是晚去的理由有多么千奇百怪，这些都会慢慢被人们所接受，我也没为这个世界做出过什么巨大的贡献，现在到了老了，我突然就也懂了，我年轻的时候有了太多的心愿没有完成，就嫁给了老头子，要是说我现在后悔吗？我觉得我需要一个更加贴切的词汇，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所以我找不到，我时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走了，我想留下些什么，所以与我有关的东西都变成了我的遗产，这座老房子是，你们也是。所以都放手去做吧，不要有太多的负担。”
　　三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董雨桐留下了眼泪，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把她伤的满目疮夷了，有一瞬间她想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抱阿婆。
　　陈雨和陈家毅也伸手抱过来，所有人都抱在一起，因为爱的人因为有太多想说的话。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又是一年冬……
　　生人聚在一起，故人团聚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我外婆也姓苏去年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