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水》堂屿

27、除夕夜

　　冬夜的风刮得很实，带着年根底下的冷，刮在楼外的墙面上。路灯昏黄，把靠得很近的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家里人催你回去吗？”
　　林知予没看她，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袖口，语气平平。
　　“也催过了。”夏知郁垂着眼，睫毛垂下来，“我说等寒假结束再走。你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去附近找个旅馆住。”
　　“不用。”
　　就两个字，语速很快，尾音几乎没起伏，只有耳尖在暗处飞快红了一下，快得让人看得不真切。
　　夏知郁抬眼，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安静对视两秒，谁都没说话。
　　“没几天就除夕了。”林知予往前半步，距离拉近，语气直接，“一个人待着太冷清，跟我回我妈那边。”
　　“会不会添麻烦。”夏知郁分寸感很强，问话都收着。
　　“不会。”林知予扯了下嘴角，淡得像没笑，“我妈爱热闹，家里人多她高兴。”

　　车子穿过城市的夜色，一路开到楼下。
　　屋里暖光从没关紧的落地窗漏出来，把外面的寒气都隔开。
　　夏知郁站在玄关，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阿姨好。”
　　开门的林淑文性子很敞亮，身上的烟火气很重。
　　她上下扫了夏知郁一眼，立刻笑开：“你就是知郁？阿予天天藏着掖着，我还以为是个臭小子呢，原来是这么乖的小姑娘啊。外头冷死了，快进来。我们家这位啊，活这么大从没带过人回家过年，你是头一份。”
　　林知予听得太阳穴突突跳，下意识抬手想要打断她妈的施法。
　　刚抬到一半，就被她妈一个眼刀钉住。
　　那眼神轻飘飘的，潜台词写得明明白白：你敢插句嘴试试。
　　林知予手僵了僵，干脆垂下去，认命闭嘴，安静看她妈热情输出。
　　夏知郁顿了一下，没接话。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小姑娘，董雨桐。瘦瘦的，马尾扎得干净，眼睛看上去像是赤色，她安静坐着的时候，看上去比同龄人沉得住气，又像是带着点恶劣的劲儿。
　　“她叫董雨桐。”林淑文语气软了点，“算我半个干女儿。爸妈走得早，跟着外婆过，去年外婆也没了。邻居偶尔照看，她不爱去别人家，就总往我这跑。今年除夕，接过来一起过。”
　　这位叫做董雨桐的小女孩似乎一点不认生，直接走到夏知郁面前，微微仰着头笑着看她：“姐姐，你是知予姐姐的朋友吗？”
　　“嗯，算是。”夏知郁垂眸，语气松了点。
　　“什么叫算是。”林淑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较真得很，“她都带你回家过年了，就是最好的朋友。”
　　“妈。”林知予再次试图打断施法。
　　“怎么？”林淑文挑眉，佯装生气，眼底全是促狭，“我夸你朋友，你还有意见？”
　　“我哪敢嘛。”林知予无奈，顺势转话题，“一路赶过来没吃饭，先吃饭吧，知郁肯定累了，雨桐小朋友肯定也饿了嘛。”
　　话刚说完，胳膊被撞了一下。
　　董雨桐仰着下巴，一脸不爽：“你别总把我当小孩。”
　　林知予垂眼，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她额头，语气懒散又纵容：“行行行，十五岁了，半大不小，最难搞。”
　　董雨桐捂着额头瞪她，转头直接站到夏知郁旁边，明摆了站队。
　　“说得也是。”林淑文转身进厨房，“你们坐着，我先去端菜。”
　　一桌子家常菜热气腾腾，白雾裹着饭菜香。几个人坐着吃饭聊天，家长里短，冲淡了冬夜的冷。
　　吃到一半，林淑文忽然起身拿了瓶红酒。瓶身沉，酒色深，一开塞，香味立刻漫开。
　　“好菜配好酒，过年就得热闹。”她倒了一杯推过去，“尝尝。”
　　“她不喝酒。”林知予伸手试图拦住。
　　“抿两口，没事。”林淑文不由分说。
　　夏知郁推不过，也就顺着接了。
　　酒滑进喉咙，慢慢热起来，耳尖泛了红。
　　几杯下去，林淑文脸颊泛红，话更多了，拍着桌子说：“我第一眼就喜欢你，比我家这个闷葫芦强。咱俩结拜姐妹，以后她欺负你，我帮你收拾她。”
　　林知予扶额，彻底放弃抵抗，凑到夏知郁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当真，她一喝酒就喜欢乱认亲，顺着应付两句，不然能扯到后半夜。”
　　夏知郁指尖碰了碰冰凉的杯壁，沉默几秒，仰头把剩下的酒喝了。
　　辛辣感压过喉咙，她也没说话。
　　林淑文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酒后的热乎劲儿：“小姑娘，我叫林淑文，你叫什么？”
　　夏知郁：…果然是醉了。
　　夏知郁捏着空杯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快到午夜，董雨桐熬不住，被林知予耍了一会儿就去次卧睡了。
　　林淑文醉得有些站不稳，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林知予伸手稳稳扶住她，半揽着人，脚步很稳，把她送进主卧。
　　夏知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轻轻帮她盖好了被子。
　　收拾完，将客厅灯一关。
　　这套房子是套间，客房的被子提前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
　　酒精麻痹了神经，嗯…可能阳光就是酒精的味道吧。
　　两个人各自躺下，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炸开的烟花声。
　　夏知郁呼吸轻，似乎很快睡沉了。
　　林知予没喝多少酒，倒是清醒得很。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模糊的影子，安静躺了很久。
　　过了许久，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睡着的人。
　　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融进除夕的夜色里。
　　“除夕快乐，夏知郁。”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也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看见身旁的夏知郁翻了个身，一条手臂搭在了她的身上，迷迷糊糊地说：
　　“除夕快乐…”
　　小醉鬼…
　　感官被黑夜无限放大，那人身上的茉莉香往她鼻腔里直钻，其实她没有真正见过茉莉花的，不过她闻过茉莉香水，这种香气很像，不过也有些说不出的不一样。
　　可能是清新吧，不过她有些不太清醒了…
　　她最后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脑袋里一直在胡思乱想着，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慢慢上来了，她最后脑里一闪而过的一句话是网上所流传的：
　　予君茉莉，愿君莫离。

　　所以以后我们一起过除夕好吗？
　　她有些不想推开她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善好这一章啦，我们一万年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