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巷的掌心痣》清明如

126、 墙内回声 潮湿的霉味

　　潮湿的霉味比先前更重，像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鼻腔里。

　　沈砚辞抬手按住墙面，粗糙的青砖表面沾着一层滑腻的灰黑色黏液，指尖一碰，那黏液便缓缓往砖缝里回缩，像是活物在躲闪。他眉峰微敛，侧身把顾朌稍稍挡在身后，动作克制，没有多余贴近，只是出于本能的戒备。

　　“别碰。”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密闭的甬道里轻轻撞出回音，“这东西不是水渍。”

　　顾朌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沈砚辞方才触碰过的砖面上。方才还清晰可见的黏液痕迹，短短几秒就消失殆尽，砖缝恢复成原本陈旧灰暗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眼花产生的错觉。但空气里那股腥甜混杂腐朽的味道骗不了人，越来越浓，顺着幽深狭长的甬道源源不断涌过来。

　　甬道往深处延伸，两侧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蒙尘的木牌，木牌上刻着扭曲潦草的符号，不是汉字，笔画缠绕盘结，像无数蜷缩挣扎的人手。光线很差，只有他们手里那支手电，光圈摇晃不定，扫过木牌的时候，那些符号仿佛跟着轻轻蠕动。

　　顾朌攥紧手电，光束慢慢向下移，落在地面。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纸片，大多已经腐烂发脆，轻轻一碰就化成粉末。他小心蹲下身，避开墙边那片看起来异常松软的泥土，捡起一张尚且完整些的残页。

　　纸面泛黄发黑，墨水晕开大半，只能勉强辨认零星字句。
　　……献祭需待阴时，以声引之，墙能收纳所有呼喊……勿应答墙里的声音，应答者，将被替换……

　　“替换？”顾朌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心底莫名一沉。

　　沈砚辞也弯腰凑近，视线落在残页上，目光沉静。他没有靠得太近，两人之间留着半步距离，维持着合适的分寸。之前那些暧昧的拉扯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紧绷的警惕。恐怖的氛围顺着文字一点点漫上来，缠绕在周遭昏暗的空气里。

　　“看来之前手记里说的献祭，手段比我们想的要阴毒。”沈砚辞缓缓开口，“不是单纯取性命，是用某种方式，把人封进墙里。”

　　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左边墙体内部传出来。

　　声音不远，就在紧贴他们的这面墙里面，像是有人用指节，一下一下，缓慢叩击青砖。

　　顾朌的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手电光圈猛地一晃，抖得厉害。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沈砚辞，对方神色依旧冷静，可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腰间的短刃。

　　咚……咚……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墙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人声，闷闷的，隔着厚重砖石，听不清内容，像是被困住的人在求救，嘶哑微弱：“……救我……”

　　那声音很有迷惑性，带着浓重的绝望，任谁听见，都会心生恻隐。

　　顾朌喉头滚动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寸，想要凑近一点听清。

　　“别过去。”沈砚辞及时出声，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记住纸上写的，不要应答，不要靠近。这不是活人。”

　　墙内的叩击声还在继续，求救的声音反反复复，不断变换语调，偶尔甚至会模仿出模糊的、像是熟人的嗓音，引诱他们回应。甬道里的温度持续下降，阴冷的风从砖缝丝丝钻出来，刮在皮肤上，冰得刺骨。

　　顾朌停下动作，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面发出声响的墙。他攥着残页的手指泛白，继续翻看剩下的纸屑，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被封进墙里的，会不会是之前献祭失败的人？”

　　“大概率是。”沈砚辞侧耳听着墙内持续不断的呼唤，“它们被困在这里，意识被蚕食，只剩下引诱外人进来的本能。一旦有人应声，墙里的东西就会抓住契机，置换人的意识，把活的人永远封进墙体，顶替它留在里面。”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墙面，也响起了叩击声。

　　咚。咚。咚。

　　两面墙同时传来声响，左右夹击，求救声重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四面八方全是这个声音，分不清源头在哪。甬道的回音放大了所有动静，仿佛整一条通道的墙壁里，都塞满了无数被困住的东西，一齐在黑暗里呼喊。

　　手电的光忽然闪烁了两下，亮度骤降，光圈忽明忽暗。

　　顾朌心里一紧，低头去检查手电，“电量不多了。”

　　黑暗正在加速围拢过来。一旦光源熄灭，他们就会彻底陷在这片由墙壁和回声构筑的陷阱里。

　　沈砚辞抬眼望向甬道尽头，前方依旧是无边的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可他清楚，不能原地停留。停留得越久，墙里的东西蛊惑人的力量就越强。

　　“往前走。”沈砚辞沉声道，“不要回头，不要接任何声音。”

　　顾朌点头，重新握紧手电，稳住晃动的光束，率先朝着甬道深处迈步。沈砚辞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时刻留意两侧墙壁的动静，短刃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墙内的叩击声、求救声，一路追着他们。那些声音紧贴着墙壁游走，跟着他们的脚步移动，仿佛墙里的东西，正在隔着砖石，跟在他们身侧同行。

　　有那么一瞬，一个极清晰的声音贴着顾朌耳边响起，轻柔地唤他的名字。

　　顾朌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竖起。

　　他咬紧牙，死死闭紧嘴，没有做出半点回应，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沈砚辞察觉到他骤然僵硬的身形，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安抚动作，只低声提醒：“稳住。”

　　甬道不断蜿蜒向下，空气里的腥腐味越来越浓烈，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黑暗之中，好像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台轮廓。

　　大boss还未曾现身，但这片被无数亡魂封筑而成的囚地，已经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那些墙里的回声，只是铺在深渊之前的第一层陷阱。

　　手电又闪了一下，光更微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