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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石古村 路见不平 ...

  •   青沅正欲探身,那松石竟自己炸开。

      她连忙抽出剑来,挡在那白衣公子身前。

      只见炸裂的松石中升起一束烟花,直冲云霄。

      青沅环顾四周,并无人攻击,思忖烟花多是信号,附近一定有人,不觉加强了警惕。

      这一路水清林密,青沅见到不少松石,俱未再敢接近。

      她精神紧绷,一路无言。

      那白衣公子更是不曾开口,跟在青沅身后慢慢挪动。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路况骤然变得狭窄,山路绵延向上,而溪水却是往下流去。

      起初山路还有一肩的宽度,到后来,小径宽度仅容双足并立。

      青沅担心那白衣公子行走不稳,折了根松枝去了尖刺向后递去。

      那白衣公子却毫不领情,甚至没有道谢。

      青沅无奈笑了出来,只得一边留意路况,一边留意白衣公子的安全。

      她沿着峡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经过一棵枫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由细小白石铺成的乡间小路映入眼帘。

      这村落甚是奇怪,不但阡陌俱由白石铺就,家家户户院墙篱笆也都是由白石堆砌而成。

      但他们总归到了个村子。

      青沅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些,转头与那白衣公子道:“我姓杨,却不知你姓什么?”

      青沅离家后一直以化名“杨清”行走江湖。

      她继续道:“我们一起寻家店填肚子,我请你。”

      那白衣公子沉吟许久,淡淡道:“在下姓柳。”

      他顿了一顿,道:“这村子未必有店可以打尖。”

      方圆数里确实瞧不见一缕炊烟,也并无一棵活树。

      青沅不由得点了点头,只是心里不由得发了毛。

      天色已黑得看不清五指。

      青沅和柳公子已深入村庄。

      只是愈往深走,愈瞧不见一丝灯光,更无半丝声响。

      起初青沅也曾叩过几户门窗,只是家家院落门窗紧闭,似已久无人居。

      青沅怀里的火折子被潭水浸湿后,早已不能使用。

      幸好明月初升。

      只是在皎洁的月光中,满村白石更显幽怖。

      青沅心中既好奇又害怕,已顾不得这柳公子应或不应,偏要说些话给自己壮胆了。

      她横剑抵在身前,随时准备拔剑以备不时之需,边走边笑道:“月色不错。”

      柳公子没有回应。

      “你可瞧见过用石头垒成的屋子?”

      柳公子没有回应。

      “村里人是不是走光了?”她的声音已开始有些颤抖。

      “或许这里本就没有人。”柳公子终于接了话。

      青沅松了口气,停下脚步,等柳公子跟上前。

      他雪白的衫子在月光的映照下也浑似个僵尸——

      “也罢,毕竟是个活僵尸。”青沅暗道。

      “你说这里既然不住人,又为何修这么多屋子?”青沅又忍不住问道。

      柳公子沉吟许久,道:“或许本不是屋子。”

      “你可知千年前这里曾发生过战争?”柳公子竟主动和青沅谈起天。

      “千年前......”青沅忽然想起流传甚广的泫氏血战。

      这场使秋国损失百万士卒的悲惨战役,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没有人知道这场悲剧发生的具体地点。

      也没有人能够确定这场战争的真实与否。

      毕竟,任何一个故事,经历的时间久了,都会变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继续道:“这场血战,败军尸体太多,胜方消耗同样不小。”

      青沅点点头。

      “活下来的士兵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体力掩埋尸体与残骸。”

      柳公子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丈远处的一颗头骨。

      青沅已骇出声来:“你是说我们脚下踩的......正是碎尸?”

      “血肉早已腐化,白骨业已风化。”柳公子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同情。

      青沅却突然心存悲悯。

      一想到脚下是真正的亡魂,她忽然有种置身千年前的实感。

      她拉了拉柳公子的衣袖,轻轻道:“百万士卒困于泫氏,真的是由秋柯纸上谈兵一人酿成的惨剧么?”

      柳公子沉吟不语。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青沅看他面色凝重,却又随即流露出截然相反的冲淡与平和。

      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历史永远不会告诉后人真相。”

      青沅点点头:“但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些不曾被史书记录的真相。”

      柳公子重又艰难地往前挪去:“我倒希望后人不那么执着。”

      这一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路,一直到三更才走出这一片尸骨坑。

      青沅远远寻了个山洞,就地倒头便睡了。

      临睡前只模模糊糊看到那柳公子在洞外瞧着天上的明月,望了很久。

      这条峡谷极其狭长,二人走了足足三天,才终于翻出山去。

      这一路上,青沅极怕柳公子半夜走了,每晚睡得极轻。

      经过尸骨坑后,柳公子的话也变得极少。

      索性沿途再没甚么诡异至极的事情发生,也再没路过什么令人寒瘆的景。

      青沅一边慢慢走,一边思忖着怎么将这姓柳的公子捉回镖局。

      “事关紧要,该想法子联系到其他镖师才是,”青沅暗想:“却不知史、杜、云三位镖头现在如何,可否被那单主找上麻烦?”

      一晃神,柳公子已不知何时买了匹棕马,飞身上马代步。

      青沅也想牵匹好马,却突然发现身上根本没有备够银两。

      眼见柳公子已驾马而去,青沅赶忙施展轻功,奔至马前。

      这柳公子骑术也是恁好,见到青沅拦路,不慌不忙勒马绕行。

      青沅无奈,急中生智,一跃而起,跳在柳公子的马脖子上。

      她意不在骑马,而是夺走柳公子的缰绳。

      为了防止被暗器所伤,青沅先发制人,在空中直击柳公子的双臂鹰嘴。

      只见他果然双臂麻软,缰绳也脱开来。

      那棕马背上突然吃力,也有些受惊,向前疾奔而去。

      青沅也不慌张,任这马儿往前奔了数十里,才勒马掉头,朝西北奔去。

      只走了不足三里,果然背后一掌袭来,却是那柳公子双臂已恢复力气,试图控制青沅。

      青沅早有准备,左手执缰绳,右手翻转过去与他对打。

      柳公子的掌法并无章法,偶尔对掌也只觉他掌法绵软无力,浑不似会武之人。

      青沅以一手对他双手,应付起来却也绰绰有余。

      那柳公子吃了亏也便做了哑巴,再没说什么,只乖乖地坐在青沅身后,任由自己买的马匹朝开封方向奔去。

      这日二人已行至伊川河边,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青沅久居太行,从未见过江河湖海,此时见伊川河水与天色相融,河中一只孤舟倚岸,便如漂泊游子般,不由得涌起了别样的愁绪。

      只一晃神,却觉马背已轻。

      身后的柳公子已扶马一跃而起,跳至孤舟。

      只见那叶孤舟顺河而下,速度极为湍急。

      青沅还未来得及勒马,却发现棕马已脚下一软。

      青沅连忙飞身下马,只见马儿口吐白沫,却是后股上插了一只银镖。

      她根本来不及为马儿处理伤口,只连忙向孤舟追去。

      青沅忽然感到后颈一凉,原来是不知何时领口里滑进了一只吊坠。

      她着急赶路,还未看清吊坠的模样便随手揣入怀中。

      她料想这柳公子一心求逃,浑不是靠花言巧语可以骗回来的人,只得发足狂奔。

      所幸青沅脚力甚好,再加上风雨渐大,河中涨水,柳公子所乘的孤舟却也渐渐停住了。

      青沅浑身俱已湿透,她终于有工夫摸出吊坠,只见这吊坠不过是稀疏平常的石榴石所制,却被雕成了十分精巧的海棠花形状。

      她刚将吊坠举起来,就发现柳公子的目光已全然聚焦在这吊坠身上。

      “果然是他的贴身之物。”

      青沅暗道:“倘若我此时上船虽也有三四分把握将他制住,但我不习水性,在水上终究被动。此时这吊坠在我手上,不如将他逼上岸。”

      青沅已将吊坠举得极高,她的语气也并不强硬。

      她甚至显得非常好心:“柳公子——你可曾掉落什么东西?”

      天空已放晴,伊川的尽头甚至升起了柔和的彩虹。

      河边的街市上已多了不少行人,吆喝声和叫卖声也渐渐响起。

      小舟本已顺水而下,那柳公子却撑着木桨使重新漂流而下的小舟停住。

      他没有说话。

      青沅却清晰地瞧见他眼里闪了光,也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青沅正想着如何邀他上岸,岸边却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

      只见一个大汉抓着一具包着婴孩的襁褓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徒留孩子母亲撕心裂肺在岸边啼哭。

      青沅不容迟疑,不由分说便追了上去。

      她身形轻盈,很快便追上大汉:“留下孩子!”

      那大汉忽得抽出系于腰间的流星锤,笨重的流星锤向青沅迎面砸来。

      青沅却丝毫不惧,赶忙拔出腰间配剑,用一招“众星捧月”轻轻化去了流星锤的余威。

      那大汉流星锤扑空,加之手提婴孩,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青沅趁机使出一招“水中捞月”。

      这招“水中捞月”看似攻击大汉,实则用剑尖挑住襁褓,将那早已大哭的婴孩夺了回来。

      青沅见那婴孩的母亲业已追了上来,便反手将婴儿抛入母亲怀中。
      那母亲连声道谢。

      大汉见已失手,自己也不是青沅的对手,竟跳入伊川河中,不一会儿便游得远了。

      青沅只得就此止步。

      那母亲早已泪流满面,跪谢青沅。

      青沅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自己还在襁褓之中时,母亲是否也曾这般疼惜自己?”

      她含着泪将抱着婴孩的母亲扶起。

      夕阳西下,晚霞将伊川水面晕染出不同光芒。

      可水面哪还见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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