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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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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冰冷的水灌满口鼻，拽着舟重曦不断下沉。濒临昏迷之际，她猛地睁眼。昏暗光线里，水中漂着破碎的甲片与肿胀惨白的尸体。
“我不是死了吗？”
求生本能压过陌生记忆带来的恐慌，她蹬开挡路的尸骸，攀住石壁奋力向上。头破水而出的瞬间，她大口吸气，随即剧烈呛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沿石壁挪向洞口，直到水变浅，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洞口及河岸旁站着几名兜帽长袍的身影。他们手持法杖，杖尖亮起各色光团，正将河中尸骸托起，整齐摆放到岸边的木板车上。
舟重曦挣扎起身，下意识运转灵力，经脉却只传来空洞的刺痛。洞口近在咫尺，一道无形光幕却将她挡回。她背靠石壁，轻轻笑了一声。
“又要等死吗？”
伸手去摘头盔，往后一掀却卡住脖颈，整个人失衡摔在地上。静默片刻，她摸索到头盔边缘，手指抵住面甲下方，向上一推——
咔。
湿冷空气混着外界的热风涌进来。她扔掉头盔，大口呼吸，胸口却传来闷痛——这具身体，竟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承受不住。
借洞口微光，她看清了洞穴全貌：幽暗河水不断从上游冲下尸体，大多穿着残破盔甲，能辨认出兽人与矮人战士的形貌。
水面倒影中，映出一张与她相似、却更年轻精致的脸——幽蓝眼眸，几缕银白发丝混着血贴在颈侧。属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异族少女。
水波荡漾，将倒影搅散。她向后一缩，铠甲在碎石滩上刮出刺耳声响，激得头皮发麻。手指抚过甲面剑痕，一下，又一下，仿佛借此抚平心底动荡。
无形的光幕在她精神力的铺展下逐渐清晰——封印范围并不大，恰好将洞穴这一段罩成圆球。
最暗的角落，奇异生灵被困在内层光幕中。身形不大，背生双翼，长尾盘蜷，头生双角，被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舟重曦扯了扯嘴角。这具身体战死在上游，自己这寿元耗尽的孤魂，倒是借尸还魂，又把“她”困在了这里。
河水载浮载沉，尸体漂出幽暗洞穴，最终暴露在天光之下。
内层光幕下嵌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众多灵力晶体——此刻唯一可用的能量。舟重曦抬眼，正撞进囚笼里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她不躲不避，走到最近的晶体前，将手按了上去。
“你也在这等死吗？”
运转修真界最基础的入门功法。经脉传来撕裂痛楚，她却未停。一遍，两遍……直至掌心发热，晶体“咔”地绽开化为齑粉。
微弱灵力渗入经脉，暖意涌向四肢百骸。洞中水流声渐渐清晰，里层衣物被瞬间烘干，寒意驱散，修为攀升至练气五层后停滞。
双手结印——神魂中刻印的“通言阵”自然浮现。以此刻微末修为与强大神识，阵纹直印封印核心！
成败，在此一举。
轰——！
海量信息如洪流冲入识海：古老吟唱、日复一日的剑影、陌生的父亲与建筑……舟重曦眼前发黑，七窍渗血，却死死咬紧牙关，在洪流中捕捉到封印最脆弱的一个节点。
神识化作无形之网，包裹、收拢，最后的符文湮灭，封印核心彻底拽入她的识海。
岩壁锁链寸寸断裂，一个外翻高领，收腰裁剪，样式陌生，紧贴修长身躯的男子。那张脸轮廓深邃，带着异域特有的攻击性美感，眉骨与鼻梁投下深深阴影，将那双过于明亮的金眸收束其中。
他穿过溃散的光幕，向她飘来。金眸锁定她，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舟重曦呼吸一滞。某种源于生物本能的警报在骨髓深处尖啸：危险。远离。不可直视。后背瞬间绷紧，戴着银质手套的掌心反复握紧，试图找回一丝实感。
但下一刻，她狠狠咬住了舌尖。
他俯身逼近，却在呼吸可闻的刹那骤然停滞。金眸中的审视化为惊疑，低头看向自己凝聚灵力未果的手，再抬眼时，语气带着凝滞：
“人族？”
“我救了你。”舟重曦看着他停滞的姿态，心底涌起一股近乎残忍的喜悦，脸上却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当然是按我的方式。”
在开口的第一时间，她神魂中刻印的‘通言阵’便已自行微亮。得益于法阵，那陌生的异族语言从她口中自然流出，含义在她心中自行明确，也确保对方听懂。
几乎同时，萨麦尔逼近的身影随她最后一个音节骤然僵住。下一刻，悬空之人直直坠地，发出一声沉闷重响——与之相伴，地面奇异几何图文与洞壁最后一层封印符文同步寸寸断裂，化作漫天光斑。
洞穴被瞬间映亮。
舟重曦含着笑意，看向摔在碎石边的男子。
她将手轻轻一握，又捋了捋短发，被手套包裹住的指缝间带下几缕发丝。头皮细微痛感传来，她反而笑意更真。
看来是赌对了。
就在她垂眸看向手中白发时，男子带着湿冷手套的指尖即将触到她颈间——一股无形巨力却猛地攫住她的肩，将她向后拽去，而男人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闷响中仰面摔进碎石滩。
没了封印，砸落声在洞内回荡声响，被无限放大，立刻引起洞外警觉。
“进去看看！不会是魔族吧！”
离洞口最近的两名人影快速靠近，洞穴河岸旁躺着一个衣物破损的黑衣男子，幽暗洞口石壁边半倚着身穿着被血污覆盖的银白甲胄，被脏污浸湿白发紧贴着脸颊的少女。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清晰、激动到难以置信的声音：
“伊莉迪雅大人！是伊莉迪雅·兰姆·恩斯！”
两人快步来到她跟前，目光紧锁。先审视她眼睛，又扫向河滩上还活着的男子，余光掠过河中浮尸，随即转身低语：
“只是剑锈症而已，没有大碍。把那个活着的平民也一并带回去吧。”
她呼吸微不可察，听觉与余光却已拉满。话语间的顿挫、袍角纹章、法杖旧痕，悉数化为情报，在脑中飞快拆解重组。
‘剑锈症’……‘大人’……
她垂着眼睫，让疲惫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停留在脸上，仿若刚从巨大冲击中回神、无暇深思的年轻战士。而心底，警戒的钟声正一下、一下，敲得沉重而清晰。
感受到那人的目光在自己低垂的脸上短暂停留。随后，对方似乎笑了笑，开始用零碎的话语向她解释……
几人走出洞口。伊莉迪雅和萨麦尔走过的地方隐现水渍。刺目天光让她眯起眼。抬手遮挡的瞬间，也将眸中所有情绪压下。
看到她出现，洞外另外两人的目光先警惕地扫向她身后跟出的萨麦尔。
“大人？前面有传送点，会直接送到城下。”他递过一张画像，上面正是她如今的脸。
依循零碎记忆，舟重曦握着笔的手依样写下那串陌生名字。笔尖滑动间，颈后肌肤已能感知到萨麦尔如有实质的视线。
“这位是……”男子看向萨麦尔。
“萨麦尔·梅菲斯特。”他自行答道，声音平淡，却让长袍男子笔尖一顿。
“住址？”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名字。”
“……一同带回。”舟重曦简短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向着传送点走去，与身穿长袍的四人有一段距离时，并未回头，她低声说着。
“之后你自行离去吧。”
萨麦尔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少女在光幕后面施展着不用吟唱的魔法的身影在他眼前不断放映着。
“自由吗？”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那份存在感如同锁链，无声缠绕而上。舟重曦不再回应，平视前方，识海深处的封印核心在牵引着隐隐振动。
萨麦尔忽已并肩贴近，肩膀相碰刹那，指尖轻颤，她下意识侧挪一步。萨麦尔偏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你要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我是不是就彻底自由了。”
“那不一定是谁…………消失，不一定。”
“是吗？哪怕我现在我没有魔力，其他手段还是有点。”
“请便。”
她视若无睹那双穿透手套的利爪，甚至回以一个符合这年纪的明快笑容。
阵图光芒散去，舟重曦一阵恍惚。
四名长袍人紧盯着他们，法杖握紧，水晶一端对准即将踏入阵中的两人。直到光芒亮起，人影消失。
恍惚间，最后传入耳中的是那几名长袍人松懈的交谈。
“看来不是魔族。三个骑士十五金币，加一个平民，今天额外收入有十八金币了。”
眼前是一座巨石砌成的巨大城门。高耸墙面上水晶散发光芒，流转着光图法阵。墙头立着许多圆锥顶哨塔。
两人一出现，城下临时小亭外聚集的人群立刻望来。多数人在露出欣喜之色后又转为失望，坐回原位。唯有一位身形挺拔的老绅士快步上前，激动呼唤：
“伊莉迪雅小姐！”
舟重曦的目光瞬间被这声音锁定——记忆碎片翻涌，拼凑出一个称谓与一张熟悉的脸。
“阿尔弗·雷德，辛苦了。”
“小姐，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老人轻拭眼角，引着舟重曦走向一辆西式马车。萨麦尔仍紧随其后，阿尔弗看向萨麦尔的目光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萨麦尔·梅菲斯特，由你来安排，不用支付报酬。”
“好的，小姐。”
微一欠身，舟重曦指尖掠过耳畔结块黏连的短发，弯腰坐进车内。不多时，萨麦尔也上了车，带着笑意，姿态从容地在她对面落座，毫不在意衣物凌乱脏污。
“你刚才的笑真的很丑。”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那张充满异域攻击性的脸，仍未适应地抿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旋即转向车窗。
窗外，石砌尖顶拱窗建筑与木筋墙在暮色中静立，与玻璃上倒映的、布满脏污与剑痕的铠甲残影交叠而过。
车轮缓缓向前，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不知去向何方。
马车停在别墅门前。舟重曦下车时，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萨麦尔。随后，三人一同穿过带喷泉的花园，走进主楼。
阿尔弗在萨麦尔面前站定，抬手向侧院方向示意，态度明确地示意他在此等候。随即，他转身引领舟重曦登上二楼，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欢迎回家，伊莉迪雅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