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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童年岁月(4) 凌霄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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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浑身酸痛地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张被褥干硬的软床上,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蓝色衣服的女人,高颧骨,剑眉,下垂的多情眼,嘴角下撇,看起来总有一股愁绪,很陌生。
又穿了?她警惕地瞪着眼睛,隐隐呲出牙来,浑身紧绷着,大脑拉响警报,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身体的无力,四肢短短,还是那具孩子身体。
凌霄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包了厚厚的纱布,黄白色有点发暗,看起来质量不是很好。被褥是很典型的诊所常用,洗得发硬又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腻感,她这才记忆回笼,想起了之前的事。
可惜了,身体限制,换她前世,已经没有几个人敢和她对打了。
女人见她醒来,终于目露惊喜,“你醒啦!”她起身,快速跑出去,很快就又跑进来几个陌生人,对着凌霄捏捏摸摸,问了一通,才哗啦啦出去。
凌霄抓住被子想,大概是被救下来了,原因呢?那个女人是谁?
她一直紧绷着,直到贤娘跟着一个男人进来,和医生站在门口操着浓重的口音说了些什么,进来将她抱起来,裹上衣服就要带走。
凌霄被裹成粽子,乖乖窝在贤娘怀里,她还是真正小的时候就不挑人,谁抱都行,现在搞不清楚状况,在贤娘这个“姥姥”身边还能多一些安全感。
走出门时,那陌生女人又走来掀开包她的被子看了看,轻声细语说:“现在是新时代,孩子是希望,可要好好照顾。”
贤娘无奈苦笑了下,连声说是,男人黑着脸勉强点了下头,凌霄扭头看她,想起来,她是那时候差点被欺凌的女人,于是就不做声了。
现在看起来是有好处的,有好处她就不吭声了,什么时候该爆发,什么时候需要停,她都有数。
男人说:“好好一个女娃娃,咱们壮壮咋是这种性格,以后要砸手里了。”
贤娘慢吞吞说:“砸手里……就砸手里吧,等咱俩老了,姑娘比媳妇伺候得贴心。而且,姑娘要是长得好看,脾气怪也不愁嫁。”
凌霄撇撇嘴,把脸埋进她怀里,不吭声。从两人絮絮叨叨的话中,凌霄猜出这个男人是贤娘的丈夫,她的姥爷宋大山。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姥爷叫什么名字,以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父亲了。
要转变思维着实需要一段时间的心里建设,如果是一家子陌生人还好,偏偏全是老熟人,其中一个还是母亲的幼年体,凌霄实在叫不出爹妈二字,也好在她年龄小,还能包容包容。
回家后就是凌霄所熟悉的大战一场无事发生,三哥宋顶梁也是怕了,确实如凌霄所想,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会让人生出轻视的感觉,但一条会呲牙发疯的中大型犬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她一回家就嚷嚷着说:“我一大男人还能跟小丫头计较?狗崽子变的,我看以后有没有人要她。”
贤娘拍他胳膊,嗔怪他不好好说话,凌霄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迟早要入赘出去的东西而已。
宋家八个孩子,三个儿子,大儿子宋庆国老实沉默,二儿子宋安业听话稳重,小儿子宋顶梁灵活圆滑,至少从名字看,老两口对儿子都是寄予厚望的。奈何穷啊,这个年代,能生这么多孩子还不当成摔炮消耗的,都是尽力爱孩子的正常人,宋岁雪还读了几年书呢。只是很快宋大山就得了一场大病,一来到年纪了,二来也是没办法,老两口将小儿子送去入赘,宋顶梁因此记恨了宋家一辈子。
其实他过的还不错,儿女双全,事业有成,夫妻感情好,老二随了他姓,只是他心中一直有根刺,心情不好了就要给兄弟姐妹们甩脸色,凌霄跟他干架最多。因为宋岁雪爱妈妈,这杂种记恨母亲,贤娘祭日都没回来几次,却时不时在朋友圈表演爱的岳母,宋岁雪常常被气哭。
而凌霄又只论情绪,从来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废话,她又不是要做圣人成仙了,讲什么理,谁让她不爽了,她就对付谁,血缘关系算个屁,垃圾亲人还不如路边的流浪狗。
恨比爱长久,她虽然单方面和宋岁雪没了关系,对杂种的厌恶却一如既往,得了机会就要给宋顶梁使点绊子,宋家不时鸡飞狗跳,格外和谐。
大人们都怕了她,懒得和她计较,开始宋顶梁还会和二哥嘟囔几句这泼丫头嫁出去能被男人打死,被凌霄往饭盒里放了几次虫子,往鞋里塞老鼠并挠了几爪子后,彻底安静。
所以说,人和狗一样,就是要训。凌霄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成果,她正在努力戒断没有手机空调外卖的无聊生活,开始养成良好作息,在贫瘠的资源里挑营养均衡的食物,想练得再壮一些。以前她体虚没少吃亏。
只是确实穷,人为了生存下去潜力都是无限的,凌霄想主动出击试着改善一下生活,发现凡是能想到的公共资源,早被人扒拉走了,而且现在大家还没脱离集体思维,河里的鱼不让摸因为是公家的,路边的果子不能摘也是公家的,甚至冒着风险进山也不行,因为……
算了。凌霄也不气馁,她到处打听过,最近的学堂都在近一公里外,但村上有几个干部是读过书的,还有之前的一些知青没有撤走,远了点,等宋银花消气了忽悠她一起去,她可以过去帮忙做点小活,假装听课,大一点就能靠帮忙写字写信赚点零花钱,这个年代识字的人还是金贵。
她开始学认字,真的在地面上写出了宋大山的名字,宋家许多人态度就软化了很多——自家的神童,说不定就是以后的干部领导顶梁柱。只有宋岁雪还时不时哼一声不理她,做好了饭端过来冷脸喂饭。凌霄也不嫌她的黑脸倒胃口,该吃吃该喝喝,送上门的伺候不要才是傻子。
这天下午,贤娘带儿子去了县城,家里只剩宋银花宋岁雪加上凌霄姐妹三人,邻居杏花婶带着儿媳妇进门,先喊了一声贤娘,宋银花在厨房忙活,闻声赶紧擦了手出来,大声回道:“我娘不在呢!婶子有啥事呀?”
杏花婶提了一篮子槐花,往厨房放,说:“这几天槐花开了,给你们送点,做槐花饭。”
凌霄瞥了一眼就知道是摘剩下的,无语地撇撇嘴,翻个白眼。
宋岁雪拍她一下,不让她翻白眼,拍完赶忙站起身迎上去道:“婶子,这不能要。”
宋银花也拼命推拒:“哎呀不行,婶子真不行,太客气了,我娘……”
杏花婶露出恼怒的神情,拖长了语调说:“哎呀,你不要就是跟婶子见外了,是不是看不上婶子这点东西?”
宋银花面皮薄,推拉两次就只能收下,宋岁雪拘谨地站在他身边背着手不说话。这时,杏花婶子旁边站着的女人笑了起来,弯下腰捏捏宋岁雪的小脸,夹着声音道:“小雪,还记得我吗?”
宋岁雪不明所以,道:“记得呢,荣嫂子。”
杏花婶拉起荣嫂子的胳膊,说道:“你嫂子要生小弟弟了,开不开心呀?你看,是不是弟弟?”
凌霄本来含着勺子昏昏欲睡,无油无糖无调料的冲水鸡蛋,腥味浓得影响心情,但听见这一声,她的战斗本能立刻觉醒,整个人坐了起来。
荣嫂子,弟弟,人皮子讨封——多熟悉的场景,没见过,但她听过。
宋岁雪以前抱怨过,她小时候隔壁邻居是姑婆一家子,她爹死后,姑婆叫她去打工不给她工钱骂她欺负她,最后她才知道是因为她无意间对着姑婆的孙媳妇荣嫂子说了一句妹妹,结果荣嫂子真生了个女儿,那一家子都记恨她,觉得是她把儿子说成女儿了,她很委屈云云……
凌霄扔了勺子就扑过来,扑到宋岁雪身上,大喊一声打断她的话:“妹妹!”
宋岁雪被实心球撞得站不稳,努力抱稳她,不明所以:“什么妹妹?”
凌霄大声嚷嚷:“我看见妹妹了,嫂子带妹妹来陪我玩!”
这时候荣嫂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杏花婶还能勉强维持人形,扯着满脸的褶皱皮笑肉不笑道:“什么呀?壮壮你是不是看错了,再看看呢,带把的是弟弟哦,就是下面……”
宋银花涨红了脸,轻轻推了她一下:“婶子!说什么呢?!”
杏花婶回过神来,赶忙笑道:“哎呀,开玩笑呢,娃娃小,我逗她玩。”
宋银花暗道荒唐,哪有这么跟孩子开玩笑的长辈,叫娘知道了,非提着笤帚打上门去不可。
她也是暴脾气,瞬间就挂了脸,拉住凌霄的胳膊就道:“我们家壮壮笨,听不来,听不来,婶子你坐,我给你端水去。”
但这下是她没拉动凌霄。
凌霄一动不动,直愣愣站在原地,眼珠黑漆漆,脸上没有表情。她仰头盯着荣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眯起眼睛邪气森森地笑道:“为什么拉我走啊,妹妹在和我打招呼呢,你没看到吗?”
“妹妹,就趴在嫂子后背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