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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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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啊!”
柔软的床垫深深凹陷下去,又再一次回弹,以此反复。耳边嗡鸣,床板的咯吱声将一切都淹没,一次又一次拖拽着两人的神志。薄荷的清凉与杜松子酒的激烈交融着,将两颗心紧紧缠绕,摒弃一切的思虑与理智。
小舟在惊涛骇浪中倾覆,又恍然被一阵巨浪扶正。洁白的海浪激起的泡泡在皎皎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扑洒在船身上,又化作股股水渍顺着沟壑流下来。甲板混乱不堪,淡淡的腥气回绕却没有人在意。黏腻潮湿,掌舵之人却死死抓着手轮,掌控着船行驶的方向。深深的扎进不可见底的海浪,船身颤动挣扎,再次出现于海面已经被完全浸透。
“不要!额…先…先生”
思绪好像被蒙上一层纱,杂乱无章。意乱情迷中他再一次于夜色中看清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傅景辛永远自持的脸终于染上欲色,眉头轻蹙,汗水沿着立体清晰的五官滑下,在下巴上停留片刻,又跟着动作滴落在许彦青的小*腹上。
姿势变换,他撩开额间湿发,眼神一瞬未从许彦青的脸上离开过,就如同贪得无厌的饿狼紧盯属于他的猎物。视线描摹着许彦青的面庞,似乎在刻画着什么,晦暗不明。
许彦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池炀,什么离婚之类的字眼。
什么时候了?李管家还没有回来吗?
先生为什么会在这儿…
正走神时就感觉浑身如经历电流一般从脊骨蔓延一阵酥麻,又带着些许的痛意。
“疼…先生…”
可傅景辛却置若罔闻,与许彦青肌*肤紧贴,稍停顿片刻低下头,将许彦青的喊声和哭声一同咽下,只听到耳边如幼兽般的嘤咛。
——
傅景辛将头埋进许彦青的颈窝,齿尖无意剐蹭着许彦青的xian体,上面的齿痕还清晰可见。温热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杜松子酒特有的浓烈填补着许彦青心口的空缺。有力的小臂把已经软了身子的人圈在怀里,鼻尖掠过许彦青还带着牙印的耳垂。
赌气一样的释放着信息素,直到许彦青整个人都像是被杜松子酒浸泡过一样,傅景辛才收住信息素。
怀里的人已经睡了,眼角还挂着泪。
傅景辛看了一会,有些不满的吻上许彦青染着薄红的眼尾,将碍眼的泪珠吻去。
——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光交错着,如同星河倾泻。宴会厅内弥漫着克制的奢华,Krug香槟在薄透的酒杯中轻轻晃动,细小的气泡一瞬间无声破裂开。
就像这场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构建的梦一样,更像遮盖于每个人脸上标准无趣,虚伪易碎的微笑。
眼神飘忽流转,于对方身上短暂的停留便可以让他们清楚的打量出彼此手中的筹码。
而这场宴会的主角,始终都是傅景辛。
修长的手指虚虚扣着水晶杯,香槟塔折射出的碎光跃然于指尖,琥珀色的液体泛着冰冷的光泽。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觥筹交错间“筹码”相互交换,在场的人似乎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怎么没看到景辛总的爱人?”
这话出口之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傅景辛依旧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周围人都感受到气氛渐冷。在场所有人知道他娶了一个劣质omega,而这位他名义上的伴侣,却始终没有在外人面前出现过。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傅景辛的态度——不耐烦,且不愿提起。
对于这位他们没有见过的omega,没人敢出言诋毁,至多提到之后隐晦的调侃一下,旋即又转移话题。
正当尴尬之际,一个男人举着酒杯走了过来。
“景辛总,好久不见。”
傅景辛视线所及之处,不仅仅是那个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的男孩子。长得很漂亮,很标准的优质omega长相。大眼睛,温柔,矜持,无一不在吸引着他身边的alpha。
“这是我的小儿子颂音,刚从外国回来。过来,和景辛总打个招呼。”
颂音被拉到最前面,脸上绯红一片,缓缓伸出一只手,期待着眼前这个优质alpha的回应。
这其中深意不用多说,也正因如此,当傅景辛虚握住男孩儿的手时,大家心照不宣的缓解有些僵持的氛围。颂音感受着掌心虚浮的温度,心脏处有些发热。
不远处的傅柏林看到这一幕轻哼一声,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
果然啊,所有alpha的本性都是相似的,傅景辛也不例外。
以为傅景辛至少会把许彦青这种又漂亮又廉价的omega当做金丝雀豢养着,给这个劣质的omega几分薄面,这样他们能利用许彦青控制傅景辛。可现如今看来,许彦青这颗棋子还是废了。
傅柏林还觉着傅景辛是个十足的君子,说不准会对这个小废物动心。
都是扯淡。
将酒杯放回托盘中,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余光看着自己二叔离开,傅景辛不动声色的与颂音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沾染上omega的信息素。但人群簇拥之下,颂音依旧站在他的身边,甜的发腻的信息素还是让傅景辛产生强烈的不适感。他喝了不少的酒,心中的烦躁被耳边不间断的声音推向了顶峰。
“失陪。”
傅景辛再也不想忍下去,离开了人群。颂音理所当然的跟在他身边把他送到了车的旁边,就当颂音想要再一次触碰他时,却被傅景辛的特助拦下。
“颂先生,这里交给我就好了。傅总喝醉了,不方便说话。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与我联系,我会转告傅总的。”
看着傅景辛的身形被车门遮挡,颂音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将不甘心与羞恼悄悄咽回去,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风卷着雪粒划过地面,细碎,近似叹息的声响被飞驰而过的车辆带走,柏油马路上轮胎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雪掩埋。
傅景辛还是有些昏沉,一言不发的看着车窗外快速划过的景象。
车内明明开了暖风,可温度却似乎并未变化,特助默默把温度调高一些。雨刷器晃动,余留片刻视线的清明。
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揉着太阳穴,酒意翻涌,思绪难得无法控制。
那个omega的信息素还遗留了些,一想到那个omega,傅柏林在角落处如同阴沟老鼠一般恶心的视线监视他的身影就如同梦魇一样浮现,像是刻在他命格里的血痕,怎么擦都擦不掉。
七岁的时候父亲出车祸去世,八岁母亲也因病去世。明明在一个庞大的家族,却孤独的如同身处冰川寒渊。
他以为爷爷会是他的依靠,但爷爷嘴里念叨什么所谓的家族,推着他走上为他计定好的路线,不允许一点的错误与偏差。
可他所期望的,只是与爷爷在老宅子的藤椅上安安静静吹着黄昏的微风,感受春日应有的温柔罢了。
他永远记得当仆人把他撞入水中,在他已经无法呼吸时,傅柏林如同今日一样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发生时的淡漠,就好像看到一只微不足道的甲壳虫掉进池塘一样,他的狼狈挣扎在傅柏林眼中胜似小丑的表演。
从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家,而是一个为他精心打造的囚笼。
那天以后,他没再因为爷爷的训斥而哭闹,如爷爷所预想的那般成长。
傅景辛把所有柔软以及可能成为他弱点的情感全部藏匿了起来,以至于十几年过去,他不仅忘记了那份温情究竟是什么滋味,更忘记了怎么去好好的爱一个人。没有人教他,傅景辛似乎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这期间他多了个习惯——每晚睡觉前都要给自己的房间上锁。
他不想看到那双透过门缝窥视他的眼睛。至少睡觉的时候不要看到。
身不由己四个字,像一根绷紧的线,紧紧缠绕着他的躯体,直到穿破血肉,剐蹭在白骨上。
“就在这儿停车吧。”
“好的。”
车在离别墅还有一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特助拿了伞出来交给傅景辛,原本想给他打伞的,却被傅景辛制止。
“我自己走。”
“好的。”
影子被路灯投在雪地上,那么淡,那么薄,仿佛随时会和雪一起融化在夜色中。
十点了。
应该已经睡了。
这么走回去,酒味和信息素味也该散干净了。
想到自己的omega,他心中的阴郁散开不少。
许彦青是他危险恶心的人生中处心积虑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