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冰山指南》苹果柚

2、不亏

　　第二章 谢谢

　　暑假一眨眼就接近了尾声。

　　林夏慌了。这个暑假他要么在画画，要么在外边瞎溜达，同学团建组了不少，暑假作业是一个字没动。不光是他，江晓鱼和黄宇鹏的作业也是根本没从书包里拿出来过。

　　于是此时作业全科认真写完的吴航简直是天使般的存在。

　　林夏不得不承认，虽然吴航在他们几个人里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成绩最好的，更不是最有魅力的，但绝对是写作业最认真、心地最善良的。

　　至少现在是，毕竟抄人家手短，还是多夸夸比较好。

　　尤其是此时的吴航刚知道他早就把人家藏着掖着的那些事告诉了朱瑞。为此吴航生气了好几天，这几本作业是用林夏的一声声“爹”换来的。

　　抄作业也是门苦差，尤其是对林夏这种抄着抄着就开始往练习册上画画的人，更别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上门跟你唠嗑，那他就光荣地成为了带你脱离苦海的救世主，那么恭喜你，这个作业在此期间是一笔都不会动的。

　　就比如现在，周姨在门外一嗓子就把林夏高兴坏了。谢天谢地，作业等会再抄，咱还得待客呢不是？

　　林夏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开门，热泪盈眶地把周姨迎进了门。终于有理由不抄作业了，快哉快哉。

　　周姨还没落座就满脸是笑地开口问：“小夏啊，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啊？”

　　林夏笑脸一僵，支支吾吾着试图蒙混过关。周姨是看着他长大的，小时候还检查过他的作业，对他就像亲儿子一样，实在是有点不好糊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下一个救世主就在此刻顺着楼梯走下来了。

　　林夏像是看见救命恩人一样指着宋祈安对周姨说：“周姨您看，他就是宋祈安，您不是想见他吗？他来了！”周姨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吸引了过去，热情地喊着：“小宋啊，今天可算是见着你了。我姓周，你叫我周姨就行。前几次来一直想见见你来着，小夏说你是作家，忙，不让我打扰你。”

　　说着，周姨就走过去拉住了宋祈安的手，关心道：“哎呀，这手也太冰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平常还是要多注意点身体，别天天吃凉的，半夜穿个裤衩子就睡了，多不好…”

　　本来只是下楼上厕所的宋祈安木着脸看向林夏。林夏冲他抱了个拳。

　　周姨还在唠叨：“晚上也不能总是熬夜，要不身体迟早要垮了。累了就休息，不舒服别硬撑着，多喝热水。你要是对这边不熟悉就让小夏带着你多转转，慢慢就熟了。”她说一句，宋祈安就硬邦邦地答应一句，旁边的林夏抱着个西瓜边吃边看戏，好几次都在笑出声的边缘堪堪忍住。

　　周姨唠叨了一会，又来回看了看两人，絮絮叨叨着欣慰地说：“挺好，挺好。两个人住一起，也有个照应。小夏父母不在这边，两位老人也都走了，你别看这孩子总是笑嘻嘻地，倔着呢，认死理，什么都不叫人帮，偏说要自己弄。说到底也才17岁，自己一个人住任谁都放心不下。我又不能时刻看着，有时候也只能自己瞎操心，现在你们俩住一块，好歹也个伴，遇到什么事也能相互搭把手，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说，我家就在光明巷302，需要帮忙了就尽管提…”

　　宋祈安垂着眸子沉默地听着，直到周姨停下来才说道：“我知道的，谢谢您了，您放心就好。”

　　林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讲礼貌，平常跟他说话都只“嗯”一声的，一句话超过五个字都是极少数情况，主动说话更是难得一遇，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发微信问，嘴巴金贵的很。结果一跟别人说话就开始讲礼貌了，句子也长了，别跟他说话的时候好多了。

　　行，还搞上区别对待了。

　　林夏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边又惦记上了周姨的糖醋里脊。周姨做饭好吃是整条巷子都知道的事，巷子里几乎每家小孩都去蹭过周姨做的饭；其中糖醋里脊更是她的拿手菜，林夏从小吃到大的。他上前挽着周姨的胳膊，撒娇道：“姨，我想吃糖醋里脊～”

　　周姨无奈又慈祥地笑了，脸上堆叠出细细的皱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常笑的人。她伸出手想像以前那样拍拍林夏的脑袋，又意识到他已经十七岁了，便收回手，说：“多大人了，还这么嘴馋。好了好了，今天我还有事，明天中午你来我家，姨给你做一桌子。”

　　林夏喜笑颜开：“谢谢姨！”

　　两人又转向宋祈安。宋祈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已经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了。

　　果然，林夏说道：“宋哥明天也一起吧？”周姨在后面无缝衔接：“一起一起，姨做饭可好吃了，你们年轻人平常总吃外卖也不健康，不光是明天，平常想吃的话打声招呼直接过来就行了，天天来我也招待得起…”

　　林夏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有外卖依赖，细糠也不能天天吃。”

　　“臭小子。”周姨笑骂了一句，又转向宋祈安：“那就说定了啊，明天中午你们俩一起来，姨给你们好好做一顿！”

　　“好嘞姨！”林夏咧着嘴说，“那我一整天可就盼着明天中午了！”

　　“你还是好好写你的暑假作业去吧，我知道你没写完。快十八岁的人了，写个作业还要人催着。”周姨笑着瞪了林夏一眼。林夏讪讪地挠了挠头，露出了经典的无辜表情包。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林夏就到隔壁房间催宋祈安出门。

　　宋祈安臭着脸推门走了出来。拜眼前这位所赐，这还是他至少五年来他第一次去别人家吃饭。

　　林夏倒并没有觉得宋祈安有什么不对。他平常就是这副臭脸，多臭一点少臭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不一样。但他还是多少有些心虚，毕竟昨天他确实不太地道。宋祈安昨天很明显想婉拒周姨的邀请，甚至到周姨走后还在试图拒绝：“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林夏当时嘿嘿一笑，并苦口婆心地跟人家说：“咱们已经说好了，不去多驳人家面子啊，是不是？”

　　宋祈安心里简直要崩溃了：谁特么跟你说好的？！不是你们俩替我说好的吗？！

　　他思考了片刻，说：“你就说我病了。”

　　“那不行，”林夏想都不想就立刻摇头道，“做人要讲诚信，你明明没有生病，却要用生病这样的事情作为借口拒绝人家的好意，到时候还要惹人家担心，你难道觉得这样好吗？哎呀，不就是去吃个饭嘛，明天咱俩一起，就这么说定了。”其实他当时是有点报复心理在的，谁叫他之前每次叫宋祈安下楼一起吃饭他都不去呢，最开始拒绝了还说句谢谢，后来就像是认准了他好欺负，连谢谢都省了。林夏就开始背地里和宋祈安较劲，发誓再也不叫他吃饭了。

　　结果现在还是叫了，上赶着叫的，不过好歹是叫上了。

　　于是宋祈安就又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人家说定了。

　　真是他的国民好房东。

　　宋祈安越想越憋屈，一路上浑身往下掉冰碴子。林夏就在他旁边不停地偷瞄他。

　　宋祈安想离他远点，偏偏自己走在里面，而林夏又越走越往里面靠，于是他索性两腿一迈走到了外面，与林夏隔了一大段距离。

　　林夏困惑地眨了眨眼，试图理解了一下他的行为，理解失败后出于提醒他人不违反交通规则争做好市民的本心弱弱地说：“这儿没有人行道，靠右走。”

　　宋祈安冷着脸说：“要你管？”边说边挪回了刚才靠里面的位置。

　　林夏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行为但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你开心就好，你开心就好。”

　　到了周姨家，午饭已经上桌了：清蒸鲈鱼、麻辣香锅、水煮肉片，还有一大盘糖醋里脊。林夏咽了口口水，光看着已经馋的不行了。

　　周姨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来啦？快尝尝，我也好久没做这么丰盛了。”

　　“周姨你咋对我这么好啊啊啊！”林夏眼睛都放光了，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填进嘴里，“好吃！太好吃了！周姨你是我的神！”他真诚地给周姨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打小就是这么几句，现在还是这么几句，你说不腻我也听腻了。”周姨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她又转身招呼宋祈安：“小宋你快尝尝，小夏净是瞎夸呢，也不知道是真好吃还是假好吃。”

　　宋祈安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心情久违地感觉不错听周姨的话尝了一口水煮肉片。他点了点头，眼角轻轻弯了弯，像是笑了：“周姨别不信他，真的好吃。”

　　周姨唇边绽起笑容：“一个二个的就会唬人。”

　　林夏从饭碗里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了句：“你看你看，人家都说了你还不信我。”

　　周姨经不住又噗嗤一笑，坐下给宋祈安夹菜：“年轻人多吃点，你看你那么瘦，一是没好好吃饭。二是平常吃的那外卖啊、速冻食品啊，都不好，赚的就是你们的钱。要我说啊，还是自己家里做的放心，新鲜，便宜，还健康，是不是？”

　　宋祈安点头道谢：“谢谢周姨，您不用给我叨了，您也多吃点。”

　　林夏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人，在心里第n次骂了遍装货。

　　周姨没注意到这边，听了宋祈安的话便又笑：“我要想吃什么时候做不了？倒是你，跟我客气似的，这么多菜呢，多吃点。”

　　宋祈安低声应着，低头扒着饭。周姨做饭是真好吃，味道正，又比饭店里卖的多了几分烟火气。一股不明原由的奇妙感觉浸透了他的全身，温吞吞的，让他突然觉得来这里吃顿饭貌似也不错，至少心情像是好了那么一点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讨厌和别人待在一起，讨厌别人无聊的废话，可他今天却并没有感觉到烦躁，甚至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似乎也不错。

　　他垂头想着，不禁有些愣神。直到周姨给他盛了碗汤放在面前，他才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

　　回家的路上，林夏得意地冲他扬8起眉毛：“怎么样，叫你来不亏吧？”

　　“不亏。”宋祈安随口说道。

　　林夏吹了声口哨，掏出了根荔枝味棒棒糖叼在嘴里，片刻后又递给宋祈安一支，宋祈安接了，林夏侧过脑袋盯着他。

　　还是不说谢谢是吧，刚才在周姨家不是很会说吗？

　　宋祈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般侧过眸子，与林夏四目相对，林夏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悻悻地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把宋祈安甩在了后面。

　　行，不说就不说吧，算他林夏倒霉，白瞎了一根棒棒糖。

　　宋祈安茫然地望向他的背影，头顶缓慢地扣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