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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周 ...

  •   三周。

      整整二十一天,傅柏棠没联系沈澜安。

      他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数着日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沈澜安有没有发消息来——没有,一次都没有。

      今天必须见了。

      陆清川做东,庆祝砚晚平安归来,也庆祝王老板那摊子烂事彻底了结。地点定在凌城最高档的KTV,最大的包厢,朋友都到齐。

      傅柏棠到场时,包厢里已经闹开了。时九在唱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跑调跑得枭楠直翻白眼。林野和小雨在玩骰子,江桐在和江槐聊天,陆清川抱着砚晚,小姑娘在吃草莓蛋糕,奶油沾了一脸。

      沈澜安也在。

      他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杯果汁,安静得像幅画。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傅柏棠进门时,他抬眼看了一眼,很平静的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看时九唱歌。

      心脏被那一眼扎了一下。

      傅柏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陆清川那边。

      “来了。”陆清川看他,“脸色这么差?”

      “最近没睡好。”傅柏棠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丝绒盒,“给砚晚的。”

      砚晚打开,是一枚小小的翡翠平安扣,水头很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谢谢傅叔叔。”她甜甜地说。

      傅柏棠摸摸她的头,在陆清川旁边坐下。

      位置选得很刻意背对着沈澜安的方向,但余光还是能看见他。看见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看见他因为时九唱破音而弯了弯嘴角,看见他和江槐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弧度。

      傅柏棠灌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液体烧着喉咙,也烧着心。

      陆清川看他一眼:“少喝点,一会儿还有事。”

      “嗯。”

      事是关于后续的安排。王老板虽然“意外身亡”了,但难保没有其他隐患。傅柏棠的意见是主动出击,把潜在的威胁一个个挖出来,处理干净。

      “太激进。”陆清川皱眉。

      “但有效。”傅柏棠说,“砚晚不能再受惊吓了。”

      两人低声讨论着,没注意包厢门开了。进来的是KTV老板陈总,带着几个手下过来敬酒。傅柏棠认识他,凌城地头蛇,黑白都吃得开,以前打过几次交道。

      “陆总!傅律师!稀客啊!”陈总很热情,“听说你们在这儿,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陆清川和他寒暄。傅柏棠举了举杯,但没喝。

      他注意到陈总身后那个手下,眼神不对劲。

      那人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傅柏棠记得这张脸。三年前那个放高利贷的案子,逼死一家三口,就是这手下动的手。案子赢了,主犯进去了,但这手下因为证据不足,溜了。

      现在,他站在这儿,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傅柏棠。

      傅柏棠放下酒杯,给陆清川使了个眼色。陆清川立刻懂了,找了个借口把砚晚交给江槐,自己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傅柏棠身前。

      但陈总没察觉气氛变化,还在热情劝酒:“傅律师,这杯必须喝!咱们多久没见了!”

      他递过来一杯酒。傅柏棠没接,只是看着他:“陈总,这位兄弟看着眼熟。”

      陈总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哦,小张啊,新来的。怎么,傅律师认识?”

      “不认识。”傅柏棠说,“但他好像认识我。”

      小张突然笑了,笑容阴冷:“傅律师贵人多忘事。三年前,你送我大哥进去的时候,咱们见过。”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但气氛瞬间变了。时九停了唱歌,枭楠站起来,林野也放下骰子。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傅柏棠很平静:“你大哥罪有应得。”

      “是吗?”小张往前一步,“那傅律师你呢?你手上就干净?”

      陆清川开口:“陈总,管好你的人。”

      陈总脸色变了,他显然不知道手下和傅柏棠有旧怨:“小张!闭嘴!”

      小张没听。他的手摸向后腰——那里鼓起来一块,显然是带了东西。

      傅柏棠站起来,把陆清川往旁边推:“清川,带大家出去。”

      “不行...”

      “出去。”傅柏棠重复,声音很冷,“私人恩怨,别牵连。”

      陆清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示意大家离开。江槐抱着砚晚,江桐护着,时九枭楠林野小雨都站起来,往门口走。

      但沈澜安没动。

      他还坐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安静地看着。

      “澜安。”傅柏棠看见他,心一紧,“你也出去。”

      沈澜安没说话,也没动。他只是看着傅柏棠,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小张已经从后腰掏出了刀,不长,但刀刃闪着寒光。

      “傅柏棠,”他说,“我大哥在牢里死了。自杀。但我知道,是你让人干的。”

      包厢里死寂。只有背景音乐还在放,是一首甜腻的情歌,和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

      傅柏棠没否认:“所以呢?”

      “所以今天,”小张握紧刀,“你得给我大哥偿命。”

      他冲过来,刀直刺胸口。动作很快,显然是练过的。

      傅柏棠侧身躲开,反手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拧。小张吃痛,刀掉在地上。但他另一只手突然从袖子里滑出第二把刀,直刺傅柏棠腹部。

      太近了,躲不开。

      傅柏棠已经做好了挨一刀的准备,但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是沈澜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拿的酒瓶,狠狠砸在小张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碎裂。小张踉跄着后退,额头上鲜血直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澜安站在傅柏棠身前,手里握着半截酒瓶,瓶口尖锐,沾着血。他喘着气,胸口起伏,晚香玉睡莲的信息素因为激动而浓烈起来,甜腻中带着一丝血腥味。

      傅柏棠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看着因为用力而紧绷的肩膀线条。

      “澜安...”他想拉他,但沈澜安躲开了。

      沈澜安没回头,只是盯着摇晃着站起来的小张。小张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更狠了,又要冲过来。

      这次不用沈澜安动手了,陆清川一脚踹在他膝弯,林野和时九也冲上来,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

      场面很快被控制住。保安冲进来,把昏迷的小张拖走。陈总早就吓傻了,被架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但一片狼藉。玻璃碎片,血迹,打翻的酒水。

      傅柏棠看着沈澜安,看着他手里的半截酒瓶,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

      “澜安...”他又叫了一声。

      沈澜安这才像是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酒瓶掉在地上,又摔碎一次。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傅柏棠。

      脸上有溅到的血点,一滴,就在左脸颊,像颗小小的朱砂痣。眼神很冷,比傅柏棠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冷。

      “傅柏棠。”沈澜安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这就是你三周不联系我的原因?你在和我闹什么脾气?”

      傅柏棠愣住了。

      “因为你活在这么个世界里?”沈澜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因为你每天都得应付这种破事?因为你怕我知道了,就会躲得远远的?”

      “澜安,我...”

      “你觉得我是什么?”沈澜安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温室里的花?只能活在无菌室里?”

      他抬起手,手上沾着血小张的血。

      “我每天在诊所里,听的都是什么你知道吗?”沈澜安说,“被家暴的女人,被性侵的孩子,被逼疯的老人...我每天泡在人性的污水里,傅柏棠。”

      “但我没逃。我没说我配不上谁,没说我脏,没说要躲起来。”

      他看着傅柏棠,眼睛里有血丝:“那你呢?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该不该靠近你?”

      傅柏棠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沈澜安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他。晚香玉睡莲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心碎的气息。

      “傅柏棠,”沈澜安轻声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也脏了。”

      他举起沾血的手:“你看,我也动手了。我也伤人了。我也...不干净了。”

      傅柏棠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他伸手想擦掉沈澜安手上的血,但沈澜安把手缩回去了。

      “所以别替我操心了。”沈澜安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我的事,我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你,要不要继续,我自己说了算。”

      傅柏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不掉下来,看着他的脆弱和坚强交织在一起,看着这个明明害怕却还是冲过来保护他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不是求婚,虽然那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只是仰头看着沈澜安,像在仰望自己的神明。

      “澜安,”傅柏棠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的世界太脏,我的手不干净,我做的事见不得光。”

      “但我还是想追你。”

      沈澜安愣住了。

      “这三周,我没联系你,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傅柏棠继续说,“我怕你知道了我的另一面,会嫌弃,会厌恶,会...不要我。”

      “但我错了。”他深吸一口气,“我不该替你决定。我该问你,该告诉你,该让你选。”

      他抬起头,看着沈澜安的眼睛:“现在我问你,沈澜安,你愿意让我追你吗?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虽然活在黑暗里,但心里还有光吗?”

      包厢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俩,和满地的狼藉。

      沈澜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弯腰,伸手,擦掉了傅柏棠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一点血迹。

      动作很轻,很温柔。

      “傅柏棠,”沈澜安说,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你早就在追了。”

      傅柏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天天来诊所找我吃饭,是追。”沈澜安说,“给我送抑制剂贴片,是追。在我分化时守在医院,是追。连这三周不联系我,虽然我很生气,但也是追,因为你怕伤到我。”

      他顿了顿,小声说:“你追得这么明显,还以为我不知道?”

      傅柏棠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站起来,但没敢抱沈澜安,只是看着他:“那...我可以继续追吗?”

      沈澜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傅柏棠,”他说,“你真是...又聪明又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澜安转过身,背对着他,“先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送我回家。”

      傅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走到门口,叫来经理处理现场。再回来时,沈澜安已经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傅柏棠走到他身边,没敢靠太近。

      “澜安,”他说,“你父母那边...还见吗?”

      沈澜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见。但得等我气消了。”

      “你还在生气?”

      “嗯。”沈澜安点头,“气你三周不联系我,气你自作主张,气你不信任我。”

      傅柏棠的心一紧:“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没用。”沈澜安转头看他,“得补偿。”

      “怎么补偿?”

      沈澜安想了想,然后说:“明天开始,每天来诊所陪我吃午饭。连续一个月。”

      傅柏棠的眼睛亮了:“好。”

      “还有,”沈澜安继续说,“不准再替我做决定。不准再躲我。不准再觉得你配不上我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傅柏棠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有爱:“好。都听你的。”

      窗外,凌城的夜景璀璨。包厢里,血腥味还没散,但多了一种新的味道——雪茄和晚香玉睡莲,终于又交织在一起。

      傅柏棠想,他可能还是配不上沈澜安。

      但没关系。

      沈澜安说他配得上,他就配得上。

      他会用一辈子,证明沈澜安是对的。

      而沈澜安想,傅柏棠可能还是太傻。

      但没关系。

      他会牵着他的手,告诉他: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在黑暗里点灯。

      而他们,可以一起点灯。

      照亮彼此的路。

      也照亮,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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