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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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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澜安诊所的灯亮到晚上十一点。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时,雨已经下了两个小时。他站在窗边,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二十四岁,Beta转Omega刚满三个月。晚香玉混合睡莲的信息素现在萦绕在空气里,甜腻得让他皱眉。他讨厌这个味道——太柔软,太Omega,和他想要的专业形象格格不入。
手机震了。傅柏棠。
“还在诊所?”
沈澜安回了简短的一个字:“嗯。”
“十分钟后到。”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收起手机,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检查后颈的腺体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抑制剂快失效了。他撕下来,换上新的。冰凉的凝胶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舒缓。
诊所门被推开时,沈澜安正在整理病例。傅柏棠带着一身雨汽走进来,黑色大衣肩头湿了一片,金丝眼镜上蒙着薄薄的水雾。
“还没吃饭?”傅柏棠问,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不饿。”
“我饿。”傅柏棠把手里提着的纸袋放在桌上,“广记的艇仔粥,还热着。”
沈澜安看着他打开纸袋,拿出两个保温盒,动作流畅自然。他想说不用,但傅柏棠已经把勺子递了过来。
“吃完再说。”傅柏棠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自己那份。
粥确实还热,鲜香浓郁。沈澜安吃了几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傅柏棠吃得很安静,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但没说话。
诊所里只有雨声和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沈澜安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案子怎么样了?”
“解决了。”傅柏棠也吃完了,开始收拾碗筷,“对方同意和解。”
“王家那个案子?”
“嗯。”
沈澜安看着他。傅柏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把一次性餐盒叠好,装回纸袋。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整理重要的文件。
“我听说...”沈澜安顿了顿,“王家的大儿子昨天进了医院。”
傅柏棠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是吗?我不清楚。”
“不是你做的?”
傅柏棠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沈医生,我是律师,不是打手。”
“但你有那个能力。”
傅柏棠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我有能力做很多事,不代表我会做。”
沈澜安没再问。他知道傅柏棠的律师事务所——柏棠律所,凌城最顶尖的律所之一,专接疑难杂案,胜率高得惊人。也知道傅柏棠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说话很有分量。
但他不知道那些关系具体是什么,傅柏棠从不提。沈澜安也不问,他不想知道太多。
“抑制剂贴片。”傅柏棠突然说,“你该换了。”
沈澜安下意识摸向后颈:“刚换过。”
“我闻到味道了。”傅柏棠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距离太近,沈澜安能清楚看见他镜片上细小的雨珠,也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雪茄味信息素。
沉稳,冷冽,像冬天的森林,“晚香玉的味道比平时浓,贴片可能失效了。”
“只是今天比较累。”沈澜安想往后躲,但椅背抵着,无处可退。
傅柏棠没再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备用的。我信息素浓度高,经常需要稳定剂,随身带着。”
沈澜安盯着那个盒子。白色药盒,没有任何标识。
“私人医生配的。”傅柏棠说,“成分安全,比市面上的好。”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需要。”傅柏棠把盒子放在桌上,“用不用随你。”
他说完就退开了,走到窗边看雨。给足了空间,不强求,不逼迫。
沈澜安看着那个盒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来打开。里面是淡蓝色的药片,闻起来有薄荷味。他倒出一粒,就着水吞下去。
“谢谢。”他说。
“不客气。”傅柏棠转过身,“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我开车了。”
“雨天路滑。”傅柏棠拿起他的外套,很自然地递过来,“我送你,车明天再来取。或者我让司机来开回去。”
沈澜安想拒绝,但窗外的雨确实还很大。他最终接过外套:“...麻烦你了。”
傅柏棠的车是辆黑色轿车,低调,但内饰精致。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雪茄味,混着皮革的香气。沈澜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雨幕。
“你父母下周到?”他问。
“嗯,周六下午。”傅柏棠说,“一起吃顿饭?”
“以什么身份?”
“朋友。”傅柏棠转了个弯,“或者说,我正在接触的人。看你怎么定义。”
沈澜安沉默。
傅柏棠的父母他听说过——傅氏集团的创始人,常年在国外,最近才打算回国定居。见他们,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只是吃顿饭。”傅柏棠补充,“没有其他要求。如果你不想去...”
“我去。”沈澜安打断他,“我说了去,就会去。”
傅柏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好。”
车里的气氛又安静下来。沈澜安看着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傅柏棠开车的侧影。轮廓分明,线条冷硬,典型的Alpha长相。但那双眼睛...有时候太深了,深得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傅柏棠。”沈澜安突然开口。
“嗯?”
“你...”他顿了顿,“你手上的案子,都合法吗?”
傅柏棠笑了:“沈医生,我是律师。我的工作就是确保一切都合法。”
“哪怕当事人真的有问题?”
“法律说无罪,就是无罪。”傅柏棠的语气很平静,“我的工作是辩护,不是审判。”
沈澜安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是傅柏棠的原则,也是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他研究人心,傅柏棠研究法律;他看对错,傅柏棠看条文。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傅柏棠熄了火,却没解锁车门。
“沈澜安。”他说。
“嗯?”
“如果你不想去见我父母,真的可以不去。”傅柏棠转过头看他,“我不想你因为压力做什么决定。”
沈澜安看着他。车里的灯光很暗,但足够看清傅柏棠眼里的认真。不是试探,不是逼迫,只是给他选择。
“我去。”沈澜安重复,“压力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傅柏棠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
车门解锁。沈澜安推门下车,傅柏棠也跟着下来。
“不用送了。”沈澜安说,“楼上就是。”
“送到电梯口。”傅柏棠很坚持。
两人走进大堂,值班的保安抬起头,看见傅柏棠,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沈澜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问。
电梯很快来了。沈澜安走进去,按了楼层。
“晚安。”他说。
“晚安。”傅柏棠站在电梯外,“药记得每天吃,稳定信息素。”
电梯门缓缓关上。沈澜安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跳动,突然觉得累。
回到家,他脱下外套,发现口袋里除了那个药盒,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刚劲有力:“每日一次,饭后服用。副作用小,适合刚分化的Omega。傅。”
沈澜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傅柏棠的车还停在那里,没走。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电话,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几分钟,车才缓缓开走。
沈澜安放下窗帘,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解开衬衫扣子,看着锁骨下方——一片疤痕。
当时太疼了,腺体像要烧起来,信息素失控地外溢。他把自己锁在浴室里,咬着毛巾,指甲掐进掌心,硬是扛过去了。
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傅柏棠。
因为不想示弱,不想被当成需要保护的Omega。
他打开淋浴,热水冲下来,洗去一天的疲惫。空气里,晚香玉和睡莲的香气被水汽稀释,但依然能闻到。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甜得发腻。
他讨厌这个味道。
洗了澡,他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雪茄味——是从外套上带来的。很奇怪,明明那么冷冽的信息素,却让他觉得...安心。
像被某种强大的存在守护着。
这个念头让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可以依赖。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变成那种需要Alpha的Omega。
他对自己说。
但身体很诚实。在雪茄味的包裹里,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比平时沉。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洒下清冷的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傅柏棠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沈澜安诊所的地址,下面还有几行备注:
“晚11点后常加班。不吃晚饭。信息素不稳定。抗拒帮助。猫一样,警惕,敏感,需要耐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他喝了一口,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父亲写的:“律法之下,皆为平等。”
他盯着那幅字,突然笑了。
平等?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平等。只有规则,和制定规则的人。
而他,要站在制定规则的那一边。
不是为了作恶,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比如那个明明很累却硬撑着不说,明明需要帮助却总是拒绝的沈澜安。
猫要慢慢哄。
他有的是耐心。
也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