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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拉佛高塔的钢琴 “你不符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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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秒倒计时结束。”
机械广播音响彻列车:“现在公布选择结果:25号玩家选A,其余玩家选B。25号、26号第十三小组玩家淘汰。”
不等选B成功存活下来的玩家松口气,机械音继续播报:“1号、2号、11号、12号、28号玩家在三秒钟之内选B,成功获得安全乘车员资格,其余五位玩家淘汰。”
27号斗牛犬被仿生机械乘务员钳制,崩溃尖叫,在绝望中带离车厢。“我选了B的,我选了B!只不过慢了一点,一点点!”
在FATE游戏场中,玩家的妖力根据游戏规则进行限制,既保证过程的趣味性,又防止玩家暴起逃脱。
谢长霁狠狠皱眉,手握成拳,妖力限制环耷落在他的腕骨。
即便提前告知斗牛犬答案,没成想还是这种结果。
——带不动的傻狗。
“亲爱的各位旅客,车厢已经清理完毕。”失败的玩家聚集在列车第十六截尾厢。
广播通知声中,仿生乘务员为乘客提供了饮料糕点,补充体力。
小巧软糯的奶油蛋糕,淋着晶莹的草莓果酱。刀叉没入,切割下一小块的时候,车尾传来尖叫。
飞速运行的钢铁怪物扔下活物躯体,在高速翻滚下,撞烂了骨骸。
“欢迎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是FA02次列车,由琴台开往拉佛高塔。祝您旅行愉快。”
“旅行愉快?”谢长霁轻笑一声,质地坚韧的叉具戳起一小块草莓,优雅地送入口中。
……
第六节车厢。
一具热乎的尸体躺在地面,另一具瘫在座位一角。
11号抬起喷满鲜血的脸,轻蔑地对谢长霁笑道:“你一个没了队友的妖,还想来凑热闹?已经没了赢的机会,不如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吧。”
想要赢下双人弹琴机会的妖,会在抵达终点站之前,除掉竞争者。
“谁说我会输?”谢长霁垂眸,指尖划过餐刀。
12号手里滴血的刀瞬间侧出锋,做出戒备姿势,提醒道:“游戏规则是和队友演奏钢琴曲。”
“四手联弹而已,换个队友不就好了吗?”琥珀色的瞳孔闪过刀尖的寒光和血色。
狭小的空间内,精巧的餐具画出顺滑的弧形。早已久经死亡的威压,谢长霁的一招一式皆从容不迫,动作美轮美奂。
如同薄雪轻拢。
即便要命的刀锋快刺入心脏,他灵巧推手转身躲过,冷棕色的发丝漾过12号的颊。然后一记餐叉刺入敌方后颈,看似轻飘飘,实则暗劲十足。
颈椎碎裂,绝无生还。
12号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吓得11号连连后退。
空气安静了几息,血腥味肆无忌惮蔓延开来。
11号反应过来,扯出尸体般僵硬的笑:“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其余的都死、死了。只要列车到达拉佛高塔,弹个钢琴,我们就胜利了。”
11号吞咽一口唾沫:“那个、我会弹钢琴,你会吗?”
能活到最后,适应能力比南方的蟑螂还强。他迅速接受了谢长霁成为他新的队友。
现在这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
“我会点。”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温度。
11号提议道:“这里太乱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车厢休整休整。”
“嗯。”
而就在11号靠近谢长霁的刹那,一把餐刀精准扎入他的颈间动脉。11号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嘶哑破碎道:“为什、么?”
谢长霁给予死者最后的尊重,一边用餐巾擦拭着手,一边解答道:“游戏规则,和随机匹配的队友双人演奏。”
“你不符合条件。”
谎言、背叛、暴力、漠视。
这些都是前面一百三十七局游戏交给他的生存之道。
……
仲夏的夜里,玫瑰花在荆棘丛中盛开。
拉佛高塔的旋转楼梯内,谢长霁拖着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拾阶而上,矜贵又从容。
圣洁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在柔软地毯,以及钢琴架上。
浩浩汤汤。
静谧的尸体与谢长霁同坐,扭曲的手指放在刀片做的琴键上。
谢长霁翻到指定琴谱页面,溅在胸前的血织构成一枚红宝石胸针。
曲目的名字。
——Kiss Me ,Kill Me
第一个音落下。
钢琴起火自焚。
天神完美塑造出的手弹奏着钢琴,漂亮的指尖舞在刀锋,血流不止。橘红色的光焰闪烁在谢长霁的脸庞、眉眼,热浪席卷着冷棕色的发,扭曲时空。
可他依旧游刃有余,上翘的狐狸眼甚至勾着点笑。
拉佛高塔欣赏着这场演出,窗外的玫瑰用最馥郁的芳香赞美。
这首钢琴曲的演出美得惊心动魄。
Why do I
Kiss me kill me
……
雪花飘进北港的海。
围观街头演奏的人很多,温暖的光芒平等落在每个人的身旁。
那位演唱者一边弹着电钢琴,一边纵声演唱。
“Till you're standing cold and scared
I like you terrified……”
忽地,一双手捂住谢长霁的耳朵,致使他从漫长遥远的记忆里苏醒过来。
沈泱嗅到了无边的痛苦。
孤独、绝望、堕落。
“我不想待在外面了,我们回家吧。”沈泱的眼神真诚,语气真挚。湿漉漉的狗狗眼,展示着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谢长霁的指尖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现在已经完全清楚沈泱的身份。
VIO组织培养出的杀手,十八岁逃出组织,独自靠着任务赏金生存。
而VIO,典型的暴力血腥组织,培养杀手的手段冷酷无情。
沈泱在VIO待了整整十年。
这种环境中爬出来的妖,为什么会轻易交托信任给自己?
是蛰伏、阴谋,还是太过于愚蠢?
沈泱歪了歪脑袋,把谢长霁的无声当做默许。
于是,他大胆地牵着谢长霁的手,穿过人流。步伐逐渐加快,然后奔跑起来,远离演奏地。
音乐的声音模糊不清,口中吐出的热气化作袅袅白雾。因为在冷空气中奔跑,沈泱的鼻尖冻得通红,胸腔不断起伏。锋利的下颌线藏着柔软的围巾里,连同对外的戒备森冷。
滚烫的心脏疯狂跳动,耳朵红红的。
——他拉住了谢长霁的手。
狐狸看着小狗在自己面前鲜活的模样。再次回想到初次见面时,小狗的警戒呲牙,和在凡奈伊曼你死我活的架势。
大相径庭。
谢长霁对自己的认知一直清晰明了。
危险的、病态的。
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疯子。
他想起两句歌词——
“So tell me what you're waiting for.”
“Don't you wanna be the one who stays alive. ”
–
北港妖管。
天色晴明。
谢长霁坐在白歌办公室的旋转软椅,玻璃酒杯里的桃子气泡水冒着泡泡。
白歌有个喜欢收集玻璃瓶装气泡酒的爱好。
不管廉价,或是昂贵。
FATE留下的后遗症。
“21号押送狼蛛到中央妖管,连同掌握的罪证。”白歌靠着座椅,与谢长霁面对面,“本来这事不归我们管,但总司担心狼蛛半路死亡,把这个所有妖都盯着的任务交给了我们。”
在某种程度而言,白歌和谢长霁算是妖管高层管理级别的领导。不过由于自身特殊性,他们更习惯于玩刀。
谢长霁想到什么,眉梢一挑,“估摸着很多妖会来凑热闹啊。”
白歌轻点桌面的指尖一顿,点头道:“不错。”
“根据情报,这次雇佣的杀手应该不少,其中大概率包括了你养的那只小狗。”
“这样不就更有意思了吗?”谢长霁轻晃着酒杯,气泡散了些。“他的能力相当不错,不得不承认,会稍微棘手。”
“让你感到棘手的,真的是他的能力,而不是你自己吗?”
白歌把空掉的桃子气泡酒酒瓶横放桌面,然后面轻轻一转,停下的时候,瓶口指向了东方。
太阳升起的方向。
“它说,你心软了。”
“——哐。”
玻璃杯放置在办公桌的清脆声音。
桃子气味的笑意漫开在空中,谢长霁调侃道:“你还在用这种方式?真以为是命运的占卜啊。一次两次正确,运气好罢了。”
白歌瞥了一眼谢长霁,“你不也还留着那枚破银币吗?”
曾经,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他们被逼着选择。
实在没办法,只能靠着银币、酒瓶窥视命运。
“别跟我扯开话题。”白歌苍白的眸中极少波动:“谢长霁,承认吧,你心软了。”
“……或许有一点吧。”
轻飘飘的一句。
“真不像你。”
谢长霁那份杀手小狗养熟计划很简单。
养熟,再抛弃。
他想看看这只小狗会有什么反应。
是要咬断他的脖子,还是摇尾乞怜。
……
回到各自的办公室。
从高楼俯视,足以将大片北港收入眼底。垂眸间,车水马龙,纵横交错。
谢长霁摩挲着那枚曾经决定了自己命运的银币。
他在FATE,三年多内,参与了三百二十一场游戏。后又花了六年,从玩家做到了高级管理层。
在FATE游戏彻底终结的那一刻,他以为终于自由了。
囚笼里的鸟张开翅膀。
可到后面谢长霁却发现,他早被同化了,回不到正常的轨道。他不再能被普通事物取悦,多巴胺分泌少得可怜。
他的生活变得无趣。
然后,渐渐的,他变得和那些高高在上、喜欢欣赏地狱真实的贵宾一样。
而现在,他不过是靠着那点良知,圈定了参与玩家的范围。
他重启了FATE游戏。
那些年。琥珀色的狐狸眼凝视过很多通缉者。
面对那些妖怪发抖、求饶、痛哭、咒骂,谢长霁从来都只用四个字来形容他们。
——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