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社畜拯救世界》cat0290

17、为人而战 螺旋阶

　　螺旋阶梯盘旋向下，光线被入口吞噬。墙壁上的暗红纹路是唯一光源，勉强勾勒出脚下台阶。

　　没有回音。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像被黑暗吞掉了。

　　白夜和7号走在前面，两张冷白的脸悬浮在黑暗里，成了惨淡的移动路标。

　　小敏忍不住抓紧蓝雅胳膊，用气音说：“蓝雅姐，你有没有觉得……走了很久了？”

　　蓝雅掏手机，屏幕解锁高亮：“才2分钟。”

　　小敏看清时间，更怕了：“可我觉得有半小时……”

　　“正常。黑暗里没有参照物，时间感会失真。”蓝雅锁屏，“上次老板开例会，三分钟让我参透了轮回。”

　　话音刚落，下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铁锈和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好难闻。”小敏捂住鼻子。

　　蓝雅吸了吸鼻子：“像菜市场杀鱼的血水槽。”

　　阶梯尽头豁然开朗。

　　地下溶洞倒悬的佛魔石雕如森林，半数崩裂，碎石满地。

　　中央黑石池子里，淡金色液体只剩浅浅一层，露出一座半透明的水晶棺椁。

　　棺椁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光纹，像电路板，又像血管。

　　蓝雅职业病发作：“这布线...不对，这雕刻工艺，得用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吧？”

　　小敏：“姐，那是棺材，不是机箱。”

　　蓝雅眯起眼——内部有一团模糊的人形阴影，蜷缩着，姿势很奇怪。

　　无数“硅胶”管道从池壁蜿蜒而出，一头扎进池底，另一头扎向岩壁上的“茧”——那些半透明的壳，正在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甜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我……去……”小敏目瞪口呆，“这得花多少钱……”

　　蓝雅同样震撼，手指已经摸向手机：“这水平赶上那次半夜温泉剧本杀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脑袋正上方的一座石雕突然剧烈搏动——

　　“嘭！”

　　爆了。

　　碎石溅下来。小敏脑门被砸了个小包，白夜和7号头发身上沾满石屑。

　　偏偏正下方的蓝雅干干净净，分毫未沾。

　　她缓缓抬头，看着那个正好缺了一角的石雕底座——再偏十厘米，她就得开颅。

　　“……我是不是该买张彩票？”

　　“我要投诉！”小敏怨念地揉着额头。

　　7号晃晃脑袋，甩掉石屑：“样本B-742的崩裂轨迹不符合格里菲斯脆性断裂准则，建议检查材料均质性——”

　　白夜默默勒紧他脖子。

　　又有声音传来。

　　“……不可能……”微弱，带着难以置信，“我的母巢……”

　　音量陡然拔高，在石雕森林间来回反弹。

　　那是更深处的碎碎念。

　　碎，是心碎的那个碎。念，是叨逼叨的那个念。

　　一听就是资深老疯子了。

　　“这NPC台词功底可以啊。”蓝雅走下台阶，寻着声音找人，“情绪递进很专业——”

　　穿白大褂的瘦削身影从深处显出，歪斜的金丝眼镜后，目光越过空旷场地，骤然钉在白夜身上，又缓缓移向蓝雅。

　　碎碎念戛然而止。

　　“……Zero，”他轻声说，“你向我撒的谎，够写三篇SCI了。”

　　白夜单膝跪地，温顺垂首：“我想给您一个惊喜。”

　　蓝雅有点懵，左右看看：“……你又兼职NPC了？”

　　白夜垂着头，没回答。

　　亮银色义肢，五根金属手指在空中缓缓张合，发出细微机械摩擦声，在昏暗中闪着冷光。

　　蓝雅盯着那只手，想起上周看的科幻片：“……机械臂？剧本杀背景是玄幻+赛博朋克？”

　　小敏一直抓着蓝雅胳膊，林医生看蓝雅，在她看来就是看她们俩。她忍不住问：“那作为“惊喜”，我们什么角色啊？”

　　“你们？不，是她。”

　　林医生上下打量蓝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意思……一个完美的现实锚点……一个行走的“法则”……”

　　他的视线像解剖刀，一寸寸刮过蓝雅的皮肤。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敏更不舒服了：“我们俩一起来的，你怎么就认她是主角？”

　　林医生：“……”

　　他看向7号，金属手指指向小敏：“把那个凡人处理掉。”

　　7号沉默一秒。

　　“杀人犯法。”

　　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整个溶洞的咽喉。

　　林医生死死盯住7号，金属指关节处的微型齿轮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咯”——像被强行卡死的钟表。

　　“你说……什么？”

　　声音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一个荒谬绝伦的词语发音。

　　“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7号面无表情，声音平直，额角却淌下一滴冷汗，“故意杀人罪，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顿了顿补充：“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蓝雅轻轻戳戳小敏，声音发紧：“……他刚才说，杀人？”

　　不是“淘汰”。不是“出局”。

　　是杀人。

　　小敏有点哆嗦：“主角不当也行……”

　　林医生的义肢缓缓放下。

　　他笑了。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用量角器画的，眼神里却翻涌着寒意。

　　“刑法……”他低声重复着，像在品味一个冷笑话，“我的作品，居然开始跟我谈论人类的法律。”

　　视线越过小敏和蓝雅，最终死死钉在单膝跪地的白夜身上。

　　“Zero。”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钢珠，砸在白夜神经上。

　　“你教的？”

　　白夜的头垂得更低，额前湿透的黑发遮住整张脸。脊椎上三十五道符文开始灼热——惩罚的前兆。

　　“你想带他融入社会？可你们，连人都不是。”

　　剧痛轰然炸开的瞬间，白夜一把攥住蓝雅的手。

　　柔软。纤细。带着程序员常年敲键盘的薄茧。

　　符文骤然安分。

　　他抬眼，直视林医生，声音沙哑却清晰：

　　“不。我们是人。”

　　蓝雅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白夜的掌心冰凉，却在发抖——像高烧病人的那种抖。

　　她忽然想起他抢自己薄荷糖时，那飘忽的眼神。

　　现在他的眼睛很坚定，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

　　林医生唇角的弧度彻底消失。

　　他缓缓鼓掌，义肢与肉掌碰撞，发出沉闷诡异的“啪、啪”声。

　　“精彩。”掌声停，语调平缓，“从小你的眼神就不安分。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自以为找到新的狗链，”义肢一根手指顶了顶金丝眼镜中间，调整端正：“就敢对原主人龇牙了？”

　　白夜望着他：“我只是想做人。”

　　黑暗里传来僧袍摩擦声。螺旋阶梯上，不知何时站满了黄袍僧人。

　　林医生抬手。

　　僧袍整齐划一地涌动，像一支被按下播放键的默片军队。

　　蓝雅和小敏转身。

　　光头。枯槁面容。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被挖空的洞。

　　动作僵硬统一，每一步都像被精准计算过，落地无声。

　　“……好多群演。”

　　“……真是群演？”

　　白夜起身，把两个女孩护在身后。三米唯物主义屏障摇摇欲坠，他攥紧蓝雅的手，低声道：“一人一天200，盒饭有鸡腿。”

　　“待遇这么好？”屏障稳定。

　　林医生摇头，似在叹息：“弱者的挣扎毫无意义。”义肢抬起，金属手指指向蓝雅，“那个女人，活捉。其余，清除。”

　　没有冲锋，没有咆哮。诡僧们违反物理常识地闪烁——

　　原地模糊，再出现时，已到面前。

　　枯爪带风，直取白夜咽喉！

　　白夜后发先至，一脚踹中小腹。砰！诡僧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身体扭曲成诡异角度，又立刻爬起，黑洞洞的眼睛依旧盯着他。

　　“我天！吊威亚了！”小敏尖叫。

　　另一个诡僧欺近7号。7号侧身沉腰，肘击太阳穴——

　　咔嚓。

　　头颅歪成九十度，身体却没停，另一只手抓向肩膀。

　　7号后撤，低声报告：“目标无生命体征，物理打击无效。建议切换模式。”

　　“别废话！”白夜护着两人闪避，每次腾挪都在透支体力。冷汗汇成溪流，视线开始模糊。

　　蓝雅被护在中间，看着眼前好莱坞大片般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这……真的是剧本杀吗？」

　　屏障再次摇摇欲坠。

　　脊椎符文银芒暴起。

　　白夜躲闪不及，胸前被抓出一道血痕。

　　7号雾化瞬移，指尖探出黑丝，包裹诡僧头部——吸成干尸。

　　蓝雅看清了每一帧：皮肤塌陷、眼球干瘪、最后那具躯壳轻得像纸，飘落在地。

　　屏障瞬间溃散。

　　白夜喷出一口血，浑身颤抖像触电，却不允许自己倒下。

　　蓝雅觉得手骨快被他捏碎了。

　　“是……假的……特效……”他咬牙挤出这几个字，血从嘴角往下淌。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小敏牙齿打颤，“人都变成木乃伊了！”

　　7号已经放飞自我，人形与诡化之间切换自如。但林医生熟知他的套路和弱点，所以效果寥寥。

　　白夜视线开始发黑。

　　他低头看了眼蓝雅——她脸色惨白，嘴唇在抖，却还在死死盯着那个“干尸”，试图找出吊线的痕迹，特效的接缝，任何能证明这是假的证据。

　　诡僧从后偷袭，三寸乌黑指甲抓向蓝雅后颈。

　　白夜猛的转身抱住她，两人交换位置——

　　噗。

　　指甲插入后心。白夜一颤。后踢一脚踹飞。

　　血肉被指甲勾出，飞溅在地上。蓝雅惊恐尖叫。

　　白夜几乎趴在她身上，低哑的嗓音混着铁锈味：“……是血包……信我……”

　　他嘴里的血滴在蓝雅脸上。格外的烫。

　　泪珠滚落。蓝雅强迫自己点头：“嗯……假的。都是剧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