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渐止时》时解旧

3、暖融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吹得教学楼后的矮墙簌簌作响。谢青愁抱着刚买的火腿，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墙根下的破纸箱里，蜷缩着三只奶猫，黄白相间的绒毛沾着灰尘，听到脚步声，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发出细弱的“喵呜”声。
　　谢青愁蹲下身，撕开火腿包装袋，指尖捻着碎肉，一点点递到小猫嘴边。他的动作很轻，和平时握着笔演算时的利落截然不同，连眉头都舒展了几分，镜片后的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这是他偶然发现的小窝，连续一周，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过来喂猫。学霸的世界里，除了公式和试卷，竟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温柔。
　　碎肉很快被吃得一干二净，最小的那只三花还蹭了蹭他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让谢青愁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还没吃饱？”他低声嘀咕，刚要掏出包里的备用猫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谢青愁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睛里。
　　林允时背着吉他包站在不远处，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发梢，白衬衫的袖口卷着，露出纤细的手腕。他显然站了有一会儿，手里还捏着半袋猫条，看样子也是来喂猫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静了一瞬。
　　谢青愁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收回手，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喂猫的人不是他。
　　“你怎么在这？”他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几分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林允时没说话，只是走到纸箱旁，蹲下身，撕开猫条的包装。小猫们像是认识他，立刻围了上来，发出欢快的叫声。他的指尖也沾着碎肉，虎口处的琴弦划痕在夕阳下格外清晰，动作轻柔得和谢青愁如出一辙。
　　“我上周就发现它们了。”林允时终于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母猫不见了，估计是……”
　　他没说完，谢青愁却懂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只剩下小猫们进食的细微声响。
　　谢青愁看着林允时喂猫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天巷子里的误会，想起张扬的话，想起器材室里那把旧吉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像被温水慢慢化开，软了一片。
　　“那天的事，”谢青愁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些，“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允时喂猫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看他，眼底没有嘲讽，只有平静：“说了，没什么。”
　　“我以前……”谢青愁抿了抿唇，难得有些语塞，“对学音乐有偏见，觉得是不务正业。现在才知道，坚持自己喜欢的事，都不容易。”
　　林允时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根猫条喂给三花，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看向谢青愁，忽然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纸箱里的小猫：“它们很乖，就是胆子小。”
　　谢青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小的那只三花正趴在他刚才摸过的地方，眯着眼睛晒太阳。
　　“嗯。”他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毯子，“我带了这个，晚上天冷，给它们垫着。”
　　林允时看着他手里的毯子，是纯色的棉质款，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两人一起把毯子铺进纸箱，动作间竟有了几分默契。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汇，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收拾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允时背起吉他包，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看向谢青愁：“明天放学，我带些罐头过来。”
　　谢青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带猫粮。”
　　林允时“嗯”了一声，转身离开。吉他包的肩带在他肩头晃了晃，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谢青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向纸箱里的小猫，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三花的脑袋。
　　晚风渐起，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忽然觉得，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而有些东西，正随着深秋的暖阳，悄然变得不一样。